下午,方天明带着报表,亲自驱车赶往省局。
二十分钟后,他敲响沈国良办公室门。
“进来。”
沈国良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鼻梁上架着老花镜。
看到方天明进来,他摘下眼镜,靠在椅背上,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老方,稀客呀,怎么突然来了?电话也不打一个。”沈国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是不是曙光厂林默那小子又搞出什么大新闻了。”
沈局长也听到了小道消息,笑呵呵的问着。
“局长,什么事都瞒不过您。”
方天明从公文包里抽出那份报表,双手递到沈国良面前,声音里带着兴奋:
“沈局长,曙光厂上个月的数据出来了,您看看。”
沈国良接过报表,低头看了一眼。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
他把报表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放下。
“一千三百二十五万。”沈国良的声音很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种平静下面是压不住的波澜。
“一个月,一个产品,一千三百多万美元。”
方天明坐下来,笑着说道:“沈局长,林默这小子,还是小看他了。”
“当初他立六千万军令状的时候,我还替他捏了把汗,怕他年轻气盛,把话说得太满。”
“现在来看,六千万?翻一倍都没问题。”
“翻一倍?”沈国良笑着说,“老方,你这是保守了,一月份就干了一千三百多万,按这个势头,全年一亿五千万打不住。”
方天明听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他端起沈国良秘书刚送进来的茶,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一件事,放下茶杯,身体又往前倾了倾。
“沈局长,我有个想法,您听听看。”
沈国良抬了抬下巴:“说。”
“这眼瞅着各大高校的毕业生快要分配了,我在想,能不能向上面申请一批高材生,支持咱们的军转民工作?”
方天明的手指在膝盖上点了点,“曙光厂的成功,林默这个年轻人起了决定性的作用。”
“这说明什么?说明年轻人的眼界,跟我们这些老家伙不一样。”
“咱们要是能多弄一些大学生,研究生过来,说不定还能孵化出第二个曙光厂,第三个曙光厂。”
沈国良没有马上回答,沉思了片刻。
“老方,你这个思路好。”沈国良点点头,声音带着一种恍然,
“林默已经是珠玉在前,咱们按照这个思路来,说不定还真能打开局面。现在的年轻人,确实不一样。”
“给他们平台,给他们机会,说不定能做出比我们想象中更大的成绩。”
他拿起桌上的铅笔,在记事本上记了下来。
“行,这件事我来办。”
“我一会就和上面提这个事。”
“军转民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得靠人才,靠技术,靠积累,光靠我们这些老家伙,可转不动。”
方天明连连点头,又跟沈国良聊了一会儿曙光厂的具体情况,说了新车间的投产,特种化肥的产能,电子研究所的筹建,事无巨细,一一汇报。
聊了将近一个小时,方天明起身告辞,沈国良送到门口,握着他的手:
“老方,曙光厂的事你盯紧点。林默是个好苗子,别让人把他带歪了,也别让人把他摘了桃子。”
方天明听出了沈国良话里的弦外之指,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沈国良回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响了几声,接通了,他清了清嗓子:
“老领导,我是国良,有个事想跟您汇报一下,关于军工系统人才引进的事……”
……
同一栋楼,走廊的另一头,隔了好几个房间,郑立业的办公室门紧闭着。
此刻的郑立业,脸色铁青地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和省局几乎同步收到的曙光厂月度报表。
他的手按在报表上,嘴唇抿成一条线。
“一千三百二十五万……”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一个月,一个产品。”
他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圈,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拿起报表又看了一眼,然后重重地拍在桌上。
“只是碰巧而已!”
郑立业的声音大了几分起来,像是在说服自己。
“煤气罐的订单没了,钢管的订单也没了,就靠一个特种化肥撑着。”
“这种产品,市场热度一过,马上就凉,看他还能卖给谁!”
“再说了,特种化肥这种产品,能火多久?说不定就这一个月,下个月呢?下下个月呢?曙光厂的底子薄,经不起折腾。”
“林默这个人,就是运气好,赶上了风口。等风口过去了,看他还能飞多高。”
郑立业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嘴角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但眼底深处有一股深深的,挥之不去的焦虑。
“对,就是运气好而已。”郑立业继续说着。
……
同一时刻,川蜀大学。
袁祥辉的实验室里,几个研究生正埋头整理资料,桌上堆满了论文和实验报告。
袁祥辉站在窗前,手里拿着电话,听着电话里的内容,脸上的表情惊讶起来。
“你说什么?一千三百二十五万?美元?一个月?”他的声音大得实验室里的学生都抬起头来看他。
电话那头是他在省工业系统的一个老同学,消息灵通得很。
对方又说了几句,袁祥辉连连点头,说了几声“好好好”,然后挂了电话。
他站在窗前,愣了几秒钟,然后对旁边的陈先进说:“老陈!你猜曙光厂上个月干了多少?”
陈先进正在整理一份关于压电陶瓷抗干扰技术的论文,头都没抬:“多少?几百万?”
“一千三百二十五万!美元!就特种化肥一个产品!”袁祥辉的声音都高了八度。
陈先进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袁祥辉,嘴巴张了张,一时间竟没说出话来。
“多少?”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千三百二十五万美元。”袁祥辉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眼睛亮得像两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