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路走一路打听,逢人便问“可知张守义张大叔家住何处”,可路人听了都笑着摇头,说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小二心里犯起了嘀咕,难不成客官记错了人名?
他走到街角馄饨摊前,此时摊前正坐了几个吃晚饭的脚夫,汤锅咕嘟咕嘟冒着白汽。他递上两个铜板,向卖馄饨的老翁再次打听。
老翁听罢捋了捋花白的胡子,哈哈大笑:“小伙子,你找张守义?那你得去城隍庙找!去那里碰碰运气。
这会儿正是傍晚,城隍庙香客还未彻底散去,你去庙前问问,说不定能遇上庙祝。”
小二连忙谢过老翁,简单吃了几口后,便牵着马往城中心的城隍庙走去。
青田县城隍庙建在高台之上,飞檐翘角,朱漆鲜亮,斗拱间绘着祥云纹样,气派非凡。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落在庙顶的琉璃瓦上,泛着温润的金光。庙门前的香客正陆续归家,三三两两提着香烛篮子,神色虔诚安然。
庙前的空地上,卖香烛的小贩正收拾摊子,烛火摇曳,香烟袅袅,混着晚风吹出很远。
小二站在庙门口,正犹豫着凡人之身该怎么求见城隍爷,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沉稳平和的声音:“你找张守义?”
他回头一看,身后站着个身着青色长衫的中年男子,面容方正,眉目凛然,气度沉稳如山,看着像个书院先生,又像县衙里的老吏。
来人一双眼睛清亮得很,仿佛只一眼,就把他的来意看得明明白白。
男子身后跟着个小吏模样的随从,想来是趁着傍晚巡查市井,刚巧路过此处。
“是、是!”小二连忙点头,忙不迭从怀里摸出那封书信,双手递过去。
“是云溪城的一位常公子,托我把这封信交给张守义张先生。他说我在城里多打听打听,张先生自会寻我。”
中年男子的目光落在信笺上,瞳孔微微一缩。
他伸手接过信,指尖刚碰到纸面,便触到了那股熟悉的、温润却磅礴的长生清气。
他没有当场拆信,只是指尖微微收拢,将信笺握在手中,抬眸看向小二,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信我收下了。你一路快马赶路,辛苦了。今晚在城中歇一宿,明日一早便返程回云溪,告诉常公子,就说张某收到信了,待安顿好县中事务,入夜便动身,天明前必到。”
说罢,他从袖中取出一锭五钱重的碎银子,塞到小二手里:“路上买些吃食,找家干净客栈住下,算我赏你的。”
小二捧着银子,只觉得手心发烫,连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常客官已经给过丰厚的工钱了!”
“拿着便是。”
中年男子语气淡淡,却不容拒绝,“替我带句话给常公子,就说青田张守义,必不负所托。”
小二见他态度坚决,只好把银子收下,连连躬身道谢。
等他再抬头时,那中年男子已转身沿着台阶往城隍庙走去,几步便融进了庙前的暮色里,不见了踪影。
他心里又是敬畏又是激动,牵着马找了家附近的客栈歇下,一夜无话,只等着第二天天亮返程复命。
且说张守义接了信,转身步入城隍庙,台阶两旁的香烛烟火仿佛有灵,纷纷朝着他微微倾斜。
正殿神像之上灵光微闪,他已端坐神台之上,一身暗红色城隍官袍,腰间系着玉带,手中捧着信笺,神色凝重。
殿外夕阳彻底沉落,暮色顺着殿门漫进来,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自从与常生一别六十年,他再也没听见过仙长的消息。
这些年他尽力守护青田,香火之力鼎盛,功德满身,就连面容都成了年前时的样子。
本以为再也听不到仙长的消息,没想到如今竟收到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