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守义展开信纸,上面只有“速来云溪”四字。
“上仙这是遇到了难题?”
张守义眉头微皱,这信字里行间都透露着浓浓的心事。
“来人。”
张守义沉声开口。
殿外立刻走进两名身着皂衣的阴差,躬身行礼:“尊神有何吩咐?”
“传日游神、夜游神即刻入正殿议事。”
张守义将信纸缓缓进袖中。
虽然时间已经过了上百年,但当年的恩情,他始终没忘。
当年周员外作乱,若不是常生封他为城隍他,他这个小小的土地,早已身死道消。
如今青田地界香火安稳,万民安居乐业,这便是他给常生的答案。
如今常生有难,他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按理说,一地城隍不能擅离所镇守的地界,也不得轻易进入别的地界。
但云溪没有城隍,连土地都没有,自然不会存在神位相冲的事来。
阴差领命退下,不消片刻,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步入殿中。
左侧一人身着朱红短打,腰悬巡天令牌,目光炯炯,正是主掌日间巡查、纠察善恶的日游神。
六十年前,他才成为日游神不久,还保留着铁匠的特征。
但经过六十年的功德修炼,如今早已脱胎换骨,俨然有了正神的威严。
右侧一人裹着玄色劲装,手持锁魂铁索,气息隐在烛影里,便是掌管夜间巡防、缉拿邪祟的夜游神。
只是,这夜游神并非是当年为常生祈福的小乞丐。
“尊神召属下前来,不知有何要务?”
二人齐齐躬身行礼。
张守义端坐神台之上,神色郑重。
“上仙自云溪传书相召,本神需即刻动身前往一趟。县中事务,暂由日游神代管,持我印信巡查地脉、日间市井善恶仍由各坊土地分理,你总领其事。切记守好城脉根基,不可有半分懈怠。”
日游神拱手领命,声线沉稳:“属下遵命!必守好青田一县安稳,尊神放心前去。”
“夜游神随我同行。”
张守义站起身,暗红色的城隍官袍垂落,带着凛然正气,“云溪之事未知深浅,多一人便多一分助力。”
“属下遵令!”夜游神沉声应下,周身气息一凝,已是做好了动身的准备。
张守义又细细叮嘱了几句汛期地脉巡查、孤魂安抚的琐事,确认诸事都有妥当安排,才抬手取过案上的城隍印,暂时交予夜游神收好。
一切打点完毕,他不再耽搁,袍袖一拂,殿内烛火轻轻一晃,两道身影便化作清风,悄无声息穿出了城隍庙。
此时暮色刚漫过青田县城的城墙,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橘红残霞。
张守义带着夜游神御风而行,贴着官道往云溪方向疾驰。
晚风掠过耳畔,两侧的田野与村镇飞速向后退去,他望着远处沧江流域隐隐沉郁的天色,眉头始终没有舒展。
他猜不出云溪究竟出了何等变故。
那位上仙行事素来从容,一百多年前平定周家动乱、安抚地脉,皆是信手拈来。
能让他传书求援的事,绝不会是寻常邪祟作乱。
可纵是心中疑虑万千,他脚下也没有半分迟疑。
莫说只是赴一趟云溪,便是刀山火海,他也没有半分退避的道理。
夜风渐浓,月色穿云而出。
两道清光顺着沧江江岸一路向北,越行越快,渐渐融进了沉沉夜色里。
起初沿途尚算平和,江面上渔火点点,晚归的渔船顺着水流缓缓归港,岸畔村落炊烟未尽,偶有犬吠声遥遥传来,一派安稳的市井夜象。
可越往北走,江风里的腥寒气便越重,起初只是若有似无的凉意,到后来竟裹着淡淡的煞气,吹得人神魂微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