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音刚落,姜佑辰顺口就接上了。
“陛下治理下的江山,大多如澜县一般国泰民安。我觉得咱们大乾如今就是一大块风水宝地,陛下虽未去过澜县,却胜似亲去!”
脆生生的话音一落,堂屋里一静。
姜梨心里一声哀嚎,三哥!说好不让你说话的!
她赶紧看大哥,见大哥并未有眼神,便没上前。
皇帝的视线落在了姜佑辰身上。
这一看,他怔了怔。
这孩子生得实在好,眉眼干净,透着一股子灵秀,说这话时眼底全然真挚,那双眼睛亮得宛如浸了水的黑曜石,半点不带朝中百官眼中的俗气。
这样的话,他登基以来,听得何止千百遍。
可满朝文武跪在丹墀之下说出来的,跟这么个粉团似的娃娃,仰着小脸说出来的,滋味竟是全然不同。
从没哪一回,他听得这么舒心过。
他心里也暗暗称奇,这娃娃这张脸,竟比那话还先声夺人。
皇帝笑出了声,抬手一指自己右手边的位子,“好啊,说的好!你来坐朕旁边来。”
姜佑辰一点也不怕,欢欢喜喜就过去了,规规矩矩坐下。
也不知道家里人都紧张什么,陛下瞧着就是个很慈祥的老爷爷罢了。
完全没必要那么担心受怕的!
他刚坐稳,肚子里咕噜噜一声响,响得整个堂屋都听见了。
皇帝一怔,随即朗声大笑,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上菜吧,莫饿着这幼麟。”
他这一声落下,姜大牛,姜峰和忍冬便端着菜鱼贯而入。
忍冬上菜的步子又稳又轻,她一道道报着菜名,稳稳当当往上端。
最先上的便是那姜梨最爱的一碗碗羊肉汤饼,汤饼有宽薄馎饦和细长索饼两种。
取最肥嫩的肥嫩羯羊肉,这种羊肉膻味轻,如今是京城权贵家的首选,慢煨出汤,撇净浮油,汤色清润泛着浅金。
煨汤时再投姜片、葱白、少许花椒,再碾少量那金贵的胡椒入内提香,盐味调得淡而绵长。
水沸下面,待面浮起,捞入铜碗,舀热羊汤,铺几片炖得酥软的羊肉,缀青葱。
姜梨垂头看着这碗汤饼,就知娘亲是废了多长的时辰做的,心中绷紧的疲惫便缓缓卸了些。
冷盘上的是一碟菹菜,一碟卵酱,这是鸡蛋制成的酱,姜家人常用来配饼或是面。
热肴除了这羊肉汤饼,还有蒸豚,炙鸡,鳢鱼羹,莼菜羹,秋娘总觉得菜不够,又添了盘炒鸡子。
她对自己做的炒鸡子很有信心,因为是做得最多的菜,每次上桌都不会剩下。
一大桌菜,摆盘远没有御膳那般精致,却是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秋娘在灶房里听不见前头的话,只管把看家的本事都使了出来,一道菜一道菜地用心。
生怕饭菜出了问题,惹出什么祸患来。
皇帝执起筷子,便准备先尝尝这羊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