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江北市三号线地铁口。
深秋的夜风裹挟着湿冷的气息,从宽敞的下沉式台阶灌入地铁站。然而,这个原本应该在晚高峰尾声依然人头攒动的地铁口,此刻却显得异常冷清。
入口上方的几块大型户外电子广告牌全部熄灭了,黑漆漆的屏幕如同一面面巨大的镜子,倒映着街对面昏黄的路灯。台阶两旁的应急指示灯也微弱得几乎看不见,整片区域仿佛被一个无形的灰色气泡所包裹,散发出一种与周围繁华街区格格不入的死寂感。偶尔有赶路的上班族急匆匆地从街角转过来,一踏入这片区域,他们的脚步就会在无意识中慢下来,脸上的焦虑被一种呆滞的疲惫所取代,甚至连手里一直亮着的手机屏幕,也会在瞬间失去信号,闪烁几下后自动黑屏。
“空白圈图谱已经建立了,这是第三个被规则级声纹波及的公共节点。”
方照夜手里拿着物理测试终端,站在距离台阶十米远的警戒线外。她戴着厚实的绝缘手套,正将一根金属探针插进地面的缝隙里。
物理终端的显示屏上,代表着高频杂波的绿色波形在踏入这片区域的瞬间骤然收缩,最终变成了一条绝对静止的横线。周围所有的环境杂音在仪器里都失去了读数。
“音量监测归零,无线电波阻尼无限大。”方照夜把数据窗口推到陈观海面前,“陈队,这并非普通的厄能压制。在空白圈内,所有的电磁信号、声波甚至人们的赶路执念,都会被一种软规则吸收。在这种环境下,普通人很容易在潜意识的引导下失去方向感,走到那些废弃的旧防空洞或者换乘通道里去。这像是一片由顶级捕食者留下的绝对领地,在排除一切外来的杂音。”
“值班人员怎么说?”陈观海按了按被夜风吹得冰凉的刀柄,目光在台阶下方的阴影里扫视着。
“在这里值班的站务员老李说,最近几天一过晚上八点,站台下面就安静得像个空墓穴。”方照夜翻看着记录本,“他说,列车进站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从几公里外传来的闷雷,甚至连轨道摩擦的尖锐声都消失了。就好像,整座车站都在为了避开某种不可说的动静而故意屏住呼吸,生怕发出一点声响。而根据我们的对比,这个空白圈的核心频率,与白嚎昨天嚎叫的余波完全吻合。”
就在这时,旁边的马路上,卢晴儿牵着大顺,和拉着瑞宝的张倩倩并排走来。
“晴儿,你有没有觉得最近幼儿园的孩子们状态特别稳定?”张倩倩一边揉着冰凉的鼻子,一边随口说道,“前天星星居然主动在沙盘里画了一只大白狗,虽然画得很丑,但他很久没有露出那种抗拒的表情了。而且,连大顺这只懒狗每天的饭量都见长,感觉它把整条街的安全感都给吃下去了。”
卢晴儿笑了笑,正想开口,大顺却耸拉着耳朵,百无聊赖地迈着碎步。
狗大爷现在非常不高兴。
本来这个时间,他应该在暖和的客厅里,趴在属于自己的毛绒垫子上,一边砸吧嘴一边等着卢晴儿喂他吃香喷喷的牛肉罐头。可卢晴儿和张倩倩非说要顺路来地铁站买点老字号的糕点,硬生生把狗拖到了冷风呼啸的马路上。这破天,冷冰冰的,连狗毛都要被冻结霜了。
更烦人的是,越靠近这个地铁口,周围那股让人耳朵发痒的安静感就越重。大顺抖了抖毛茸茸的耳朵,只觉得这里的空气沉闷得像是一床湿棉花,连旁边的瑞宝哼唧的声音都听不真切了。这种感觉让狗很没有安全感,就像是进了一个巨大的静音舱。
不过,哈士奇的嗅觉并没有因为这股死寂而失效。
大顺耸了耸湿漉漉的狗鼻子,狗眼突然在黑暗中泛出了精光。
在地铁口左侧大约二十米远的便道旁,一辆挂着防风塑料棚的流动烤肠摊正散发出阵阵诱人的油香。那被烤得滋滋冒油的火山石烤肠,在红外线保温灯的照射下呈现出油亮鲜红的色泽,肉香在冷空气中飘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