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丑的鞋掉了一只。
鞋跟碰过支架，落进下面的人群里，几颗仰起来的脑袋随着它转了转，很快重新朝向楼上。
他也低头看了一眼。
好多人。
今晚死在这里，葬礼倒是不用愁了。
你很难理解小丑的脑回路，或者说能理解小丑脑回路的都是疯子。
黑色缠着小丑的胸腹，将他往窗框上拉。肋骨被勒得发疼，小丑吸了口气，嘴角撑得更开，染红的嘴唇贴上了那只抓向脖颈的手。
“对，对！就这里！”
他的头拼命往前探，额角的血淌进眼睛，眨都舍不得眨。脖子已经让指尖碰到了，他仰起下巴，把最容易拧断的地方送过去。
蜘蛛侠杀人了。
接下来，该轮到他了！
他等得脚趾都在蜷，少了一只鞋的脚踩上窗外的钢梁，想把自己再往前送一点。黑色的嘴在面前裂开，牙齿几乎碰上他的鼻尖。
小丑笑得喉咙都哑了。
“杀了我呀！哈哈哈哈哈！你刚才杀他们的时候可没这么磨蹭！”
楼下的蝙蝠侠抬起头。
“罗宾，接人。”
他将臂下那个还在挣扎的男人送向侧门，迪克立即扣住肩膀，杰森从另一侧接住腿。男人转头咬住迪克的袖子，两人拖着他往里退，蝙蝠侠已经射出了钩索。
索头咬进窗侧的承重结构。
黑色重甲离开地面，沿着断裂的支架上升。小丑看见了那对尖耳，眼睛一下睁大，身体在黑色的束缚里猛地扭起来。
“蝙蝠！”
他几乎是在尖叫，嘴角的血沫顺着下巴往下滴。
“快来看！我找到了！这只蜘蛛可比你——”
毒液的手掌扣紧了。
后半句话断在喉咙里。
小丑的眼珠向上转，嘴还张着，喉结在掌下滚了一下。那点被挤断的笑声重新漏出来，细得像气球让针扎开了一个小孔。
就是这样。
再用点力。
咔嚓一下，往旁边拧，今晚就谁都不用睡了。
厚重的护臂撞进两人之间。
蝙蝠侠将毒液的腕向外架开，另一只手抓住小丑的后领。黑色组织立即绷紧，小丑被两边的力拉得仰起头，脸上的笑终于疼歪了。
“噢……轻一点……”
他贴在蝙蝠侠的护肩旁，吸着气，视线顺着头罩往下，停在那片染血的下颌上。
还没消气呢。
真好。
“你也想的，对吧？”
小丑凑近，几乎要把脸挤进呼吸器旁边。
“刚才那把刀，我看见了。你都举起来了，亲爱的。”
蝙蝠侠的手背绷紧，颌侧的肌肉在血下面动了一下。
毒液抬起另一只手。
他立即偏身，用肩甲接住那一掌，脚底踩着的钢梁向下弯曲。黑色沿着护臂爬上来，卡进甲片之间，攥紧，往外扯。
关节警告在视野边缘亮起。
蝙蝠侠低头，看见从缝里挤出来的半截手指，苍白的皮肤一闪，又让黑色盖住了。
“陈默，松手。”
没有回答。
那只手继续往外扯，护臂被拉得抬高，小丑的身体也跟着向上滑。蝙蝠侠撑住窗框，将小丑压向自己身侧，护甲边缘割开紫色的外套，里面有什么东西磕上了胸甲。
滴。
很轻的一声。
他垂下眼。
衬衣下面固定着两只扁平罐体，细管伸向领口，一枚小小的指示灯正贴着皮肤闪动。小丑喘一口气，灯闪一下，脉搏监测线从罐体旁延伸，绕到了胸前。
蝙蝠侠扣住他的肩，将撕开的衣料往旁边拨了一点。
小丑看着那只手，笑声慢慢压低。
“哎呀。”
他歪头，露出一点仿佛秘密被撞破的羞涩。
“你提前拆礼物了。”
检测框停在释放阀旁。电路从监测端接入，信号中断后的启动状态被标了出来，蝙蝠侠的视线顺着细管移到小丑领口。
几处喷口全朝着外面。
朝着杀他的人。
小丑抬起脸，欣赏着头罩下慢慢冷下来的眼睛。他终于舍得从蜘蛛身上挪开注意，染红的嘴角贴着自己的肩膀蹭了蹭，像给一件最得意的作品擦掉灰。
“别担心，活着的时候不放。”
他喘匀了一点，胸前那盏灯也跟着慢下来。
“所以你可以继续打我。往脸上打，往脑袋上打，哪里顺手打哪里。只要别一不小心……”
毒液的手从侧面探过来，抓住了他的头。
小丑眼睛猛地亮了，立即将脖子往那边一送。
蝙蝠侠抓住那只腕，向下一压，装甲的肘部顶开黑色肩膀。小丑的头从掌下滑出来，重重磕在护肩上，整张脸都挤到了一边。
“……把我打死。”
他补完后半句，疼得抽气，还要笑。
“哈哈哈哈哈！就是这么回事！蝙蝠，接着打，我喜欢！”
这具身体终于有点用了。
他挑了那么多人，摆了那么多东西，等着一个英雄过来，给自己的脖子拧一下。最好是蝙蝠，瞧瞧这身黑衣服，疯起来一定很漂亮。
蜘蛛也行。
衣服已经穿对了，今晚干得也很不错。
先杀他，再去杀别的，让那些尖叫重新灌满哥谭。等天亮，活着的人可以开始猜，下一次从楼顶落下来的究竟是谁。
多好玩。
他连死后都不用错过节目。
蝙蝠侠从腰侧抽出切割刃，割开小丑胸腹上最后一圈黑色，带着人向窗侧翻过去。
毒液扑了过来。
他一脚蹬住侧墙，钩索收紧，两人擦过倾斜的支架，落在下一层的检修台上。小丑的肩膀撞上栏杆，脸朝下一垂，蝙蝠侠已经压住他的腕，将人固定在立柱旁。
“芭芭拉，隔离容器。小丑身上有死亡触发装置。”
“我来拿。”
她的声音从下方接进来。
小丑动了动手，腕上的束缚收紧。他向上望，那片黑色正贴着外墙爬下来，指尖抠过的地方，砖块一片片往外掉。
蝙蝠侠站在他面前。
把他挡住了。
小丑脸上的笑停了半拍。
“你今天真忙。”
他歪着头，视线越过蝙蝠侠的肩膀，追着上面那张裂开的嘴。
“他杀了那么多人，你都忙着替他找理由。我只想再添一个，你就不乐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