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完就回去。"
"我知道。"
宋祁安关上门。屋里还残留着炖菜的香味,他洗了碗,在方桌前坐下来。窗外陆明远的声音远远的,但听不清内容了。他把那张名片放在桌上,看到上面的字:"明远旧书",下面是一串电话号。
第二天他到五金店的时候,跟周荣生提了一嘴旧纸箱的事。周荣生从货架后面探出头来:"随便拿,只要别把包装箱都拿空了就行。"
"那是收旧书的,他说他用来打包。"
"收旧书的?"周荣生想了想,"是不是姓陆?"
"是。"
"他妈以前是中学老师,前年走了,留了一屋子书。他本来在省城上班,后来辞了回来守着那些书,也卖,也收。年轻人,挺有想法。"
"他姐姐呢?"
"他姐在宁城开服装店,姐弟俩老吵。他姐想让他把书处理了去上班,他不愿意。"周荣生把手里的扳手放下,"你跟他认识了?"
"昨晚在巷子口碰见的。"
"那你要是有空,多跟他说说话。这孩子闷着呢。"
宋祁安没接话,把旧纸箱叠好放在柜台旁边。中午吃完饭,他给陆明远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喂?"
"我宋祁安。旧纸箱有了几个,你要不要过来拿?"
"马上到。"
陆明远骑着一辆电瓶车过来,后座绑着绳子。他把纸箱捆好,站在五金店门口没急着走。
"宋哥,你晚上有空没有?"
"怎么?"
"我收了一批老杂志,太多了看不完,想找人聊聊。你要是不忙,到我那儿坐坐?"
"行,几点?"
"七点半吧。巷子口的胡同进来,最里面那间。"
那天晚上宋祁安去了。陆明远租的地方不大,四面墙全是书,摞到天花板的,堆在地上的,沙发上也放着几摞。他坐在书堆中间,开了一瓶啤酒递给宋祁安。
"随便坐,别嫌乱。"
宋祁安坐下来,接过啤酒喝了一口。陆明远翻开一本旧杂志,指着里面的一篇文章说:"你看这个,一九八六年写的,讲一个小镇上的理发店。写得真好,现在没人这么写了。"
"你还看这个?"
"我以前不看的。我妈走了以后我才开始翻她留下来的这些东西。"陆明远把杂志放下,"我发现我根本不了解她。"
宋祁安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些书脊上的标题。有些他认识,有些连名字都没听过。他想起自己母亲在电话里说的"你爸咳嗽",想起她说话的声音,尾音总是往上扬,像在等他说点什么。
"我老家那边也有不少旧书。"宋祁安说,"但我爸不让我看,说看闲书耽误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