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建安把车停好,走过去看了看。他绕着那棵小树苗转了一圈,用脚尖碰了碰树干。
"这什么树?"
"不知道。"
"你从哪儿弄来的?"
"地上捡的。被风刮倒了。"
钱建安蹲下来,伸手拨了拨叶子:"像桂花。你种在这儿,人家会不会给你拔了?"
"这地方又没人管。"
"河堤是公家的,要修堤的时候肯定给你刨了。"
"那就等它长到那时候再说。"
钱建安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你也是闲的。种树干嘛?"
宋祁安把空水瓶捡起来,塞进口袋:"不知道。就想种。"
那天中午在修车铺吃包子的时候,钱建安跟刘叔提了这件事。刘叔正在修车铺门口坐着,听了之后哼了一声:"种河边上?他倒是会挑地方。"
"那棵树能活吗?"钱建安问。
"看它自己。树这种东西,你把它种下去,它就自个儿想办法了。"
宋祁安咬了一口包子没说话。窗外的阳光从卷帘门底下照进来,落在地上,上面有车轮碾过的纹路。
接下来的日子,他每天固定的路线变成从五金街下班,骑车到河边,浇完水,再回凤鸣巷。有时候河对岸有钓鱼的人,看见他就喊一声:"小伙子,你种了什么?"
"树。"
"什么树?"
"不知道。"
"你连什么树都不知道就种?"
"它能活就行。"
钓鱼的人摇摇头,把鱼竿收了,换了个位置继续钓。
第六天的时候,他发现树苗的叶子挺起来了。原来蔫头耷脑的那几片,现在硬邦邦地支棱着,像刚睡醒的人。他蹲在那儿看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拍完也没发给谁,就存在相册里。
第七天傍晚,他浇完水准备走,看见河对岸走过一个人。一个女人,穿着深色外套,手里拎着一个布包。她走到对岸的柳树底下站住了,往他这边看了一眼。隔了一条河,看不清脸,但他感觉到她在看他。
他站起来,朝那边点了下头。女人也点了下头,然后继续往前走,消失在柳树后面的巷口。
他低头看了看那棵树,又看了看河对面那个空了的柳树位置,什么也没说,推着车走了。
第八天是个周末,五金店休半天。他上午去了趟菜市场,回来的时候特意绕到河边。树苗又长高了一截,他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但最顶上那片叶子明显比前几天大了。
他蹲下来浇完水,站起来的时候看见一个老头站在河堤上,拄着一根拐杖。
"你这棵树种得不错。"老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