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面陆明远帮他洗了碗,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对了,许老师那个培训学校叫立,在城西。她教初三语文,带毕业班,挺累的。"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妈以前也是老师,我跟老师这个圈子熟。"陆明远推开门走了,"走了,谢了排骨。"
门关上之后,屋里安静下来。宋祁安把桌上的碗收了,擦了桌子,在方桌前坐下来。窗外孙姐家的电视声音隐隐约约,播着天气预报,说明天多云转阴。
他把那本《南方草木志》拿出来翻到桂花那一页。书上写着桂花栽种初期需要保持土壤湿润,入冬前可以施一次基肥。他把这些记在心里,合上书,关了灯。
第二天早上他去浇水的时候,发现树根边的土被人重新松过了。不是他松的,也不是许念的手法――许念拍土是实的,这个是上面一层浮土,松松的,像用指尖拨弄过。
他蹲下来看了看,树旁边有一小块橘子皮,干了,蜷成一小卷。
他笑了一下,把橘子皮捡起来扔进垃圾桶,然后像平常一样浇了水,压了压土。站起来的时候他朝那片灰砖楼看了一眼。三楼的窗户开着,窗帘是浅蓝色的,在风里轻轻动了一下。
他转身往五金街走。走到建设路拐角的时候,手机响了一声。他掏出来看,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橘子不酸了,今天买的很甜。――许念。"
他站在拐角,看着那行字。旁边卖包子的老板掀开蒸笼,白气呼地冒出来,遮了他半边脸。他把手机揣回口袋,走进了那片白气里。
第二天傍晚,宋祁安到河边的时候,许念已经在了。她站在离那棵树几步远的地方,面朝着河面,没有蹲下去碰树,也没有回头看他。他拎着水壶走过去,在树旁边蹲下来开始浇水。
"今天没下雨。"她说。
"嗯。"
"那你浇水了吗?"
"刚浇。"
"浇了多少?"
"半壶。"
许念转过身来看了一眼树根边的土,水正慢慢渗进去,形成一个暗色的圈。她点了下头,没再说什么,又把目光转回河面上。
宋祁安浇完水站起来,手里拎着空水壶站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两步的距离,谁也没往谁那边挪。
河面上有人在划一条小木船,速度很慢,船尾拖出一条浅浅的水纹。
"那个人天天这时候划船。"许念说。
"他在干嘛?"
"捞垃圾。他是河道的清洁工。"
"那条船能坐人?"
"能坐,但他不让人上。"
他们看着那条船慢慢划远,变成河面上一个移动的小黑点。许念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呼出一口气。
"明天还来吗?"她问。
"来。"
她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出来,但那个弧度也不是完全平直的。她没再说别的,沿着河堤往回走了。走到灰砖楼楼下的时候,她掏钥匙的动作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还在那儿站着,手里拎着那个空水壶。
第二天傍晚,她又来了。这次她带了一把小铲子,蹲在树旁边把根部的杂草拔了几棵。
"长草了,会抢养分。"
"你连这个也懂?"
"我爸以前种过菜,我帮忙拔过。"
拔完草她站起来,在鞋底上磕了磕铲子上的土。"好了,明天再看。"
第三天傍晚下雨了。宋祁安撑着伞到河边,远远看见许念撑着一把透明塑料伞站在那棵树旁边,伞面太小,雨从侧面打进来,她的肩膀湿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