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站长那人,搞技术行,接待上可能不够周到。”
“吴站长很热情,介绍得很详细。”陆北话锋一转。
“对了,罗镇长,我看了些资料,咱们镇合作社发展得确实不错,但好像也听到点反映,说有些合作社在收购农产品时压价,或者在补贴申报上...有些不太规范的声音?”
罗大勇脸上的笑容微不可察地僵了半秒,随即恢复如常。
“唉,树大招风嘛。镇里合作社二十多家,难免良莠不齐。”
“我们一直加强监管,发现苗头就及时纠正。陆主任听到什么具体反映?我马上派人去查!”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承认可能存在个别问题,又摆出积极处理的姿态。
陆北摇摇头:“也就是些模糊反映,没具体指向。罗镇长别紧张,我就是随口问问。”
“不紧张不紧张,有监督是好事。”罗大勇站起身,笑容依旧:“那陆主任先忙,我还有个会。”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像是想起什么:“对了,陆主任,晚上镇里几个老同志想聚聚,给你接个风,也是送个行。”
“毕竟你马上就要高升书记了嘛。都是些退下来的老支书、老镇长,对飞仙镇感情深,你也正好听听他们说说镇里的老故事。”
接风宴?
老同志?
陆北心中警铃微响。
这看似平常的社交安排,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更像是一场试探,或者一个精心布置的局。
“罗镇长安排得太周到了。”陆北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
“不过我这伤确实有点碍事,医生嘱咐要多休息,晚上还得换药。”
“要不改天?等我正式上任,再专门拜会各位老同志。”
罗大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很快被理解的表情取代:“也是,身体要紧!那就改天,改天一定!”
门关上。
陆北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
罗大勇亲自来送茶、打探、邀宴,这一连串动作,说明对方已经开始将他视为需要重点关注的变量。
而对方越是关注,就越证明他触及的方向是对的。
窗外,天色愈发阴沉,零星的雨点开始敲打玻璃。
陆北走到窗边,望向镇政府大院。
李长河正打着伞匆匆走向停车场,孙建国办公室的灯还亮着,而罗大勇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主楼转角。
这座看似平静的镇政府大楼里,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轨道上运行,心怀鬼胎,或忧或惧。
他拿出手机,给周海峰发了条信息:“罗大勇今晚以老同志接风名义邀宴,我已婉拒。”
“判断对方试探意图明显。请求对镇内退居二线老干部、特别是与罗大勇关系密切者,进行背景梳理。”
雨渐渐大了。
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在窗玻璃上,蜿蜒流下,模糊了窗外的景象。
陆北回到桌前,打开那份从县农业局带回的补贴发放汇总表,再次将目光锁定飞仙镇的数据。
雨水敲窗声中,他手中的笔在笔记本上缓缓写下一行字:
“堡垒之固,不在高墙,而在人心之隙。”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