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步路而已。”
陆北在沙发上坐下,目光快速扫过办公室。
陈设简单,书柜里大多是党建理论和政策文件,墙上挂着廉政格,一切符合一个基层党务工作者的形象。
他电脑旁边的一个烟灰缸里,堆了比平时多得多的烟头。
“李书记烟瘾不小啊。”陆北随口道。
李长河倒水的手微微一抖,热水险些洒出来。
“啊...这两天,事情有点多,抽得多了点。”
他掩饰地笑了笑,将茶杯放在陆北面前。
陆北没有立刻切入正题,而是先聊了几句飞仙镇党员队伍的总体情况和近期学习安排。
李长河起初有些心不在焉,回答得有些套路化,但见陆北问得细致,也逐渐打起精神,介绍起来。
约莫十分钟后,陆北话锋一转,语气依然平和,带上了几分深意。
“李书记,基层党建工作,最难的就是落到实处,特别是廉政建设,要触及思想灵魂,不能流于形式。”
“我看了看一些材料,也听了些反映...”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李长河的反应。
李长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端起自己那杯早已凉掉的茶喝了一口。
陆北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折叠的审计简报初稿,但没有完全展开,只是用手指点了点其中被荧光笔划过的一行字。
个别合作社享受政策扶持的规模与其实际经营能力不匹配。
“就像这种问题,表面看是经济问题,根子上,是不是也反映了我们一些党员干部,在政绩观、利益观上出现了偏差?甚至可能触碰了红线?”
陆北的目光平静地看向李长河。
“党建工作,是不是应该对这种苗头性的问题,有所预警,有所作为?”
李长河的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当然认得那份文件的格式,甚至可能隐约猜到里面的内容。
陆北没有点名飞仙镇,没有点名具体合作社,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陆主任说得对...说得对。”
毕竟还没有正式上任!
李长河的声音有些发干:“我们...我们一直在加强教育,完善制度...”
“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
陆北轻轻叹了口气,将那份简报推到了李长河面前。
“李书记在飞仙镇这么多年,人熟地熟,有些情况,可能比我们这些外来者看得更清楚。”
“有时候,不是不知道,是...有难处?”
李长河的身体明显僵住了,眼睛死死盯着那份简报,却没有伸手去碰。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窗外的雨声哗哗作响,敲打着两人之间脆弱的平静。
陆北不再说话,拿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水。
他在等,等李长河内心的天平在恐惧、利害、或许还有一丝未泯的良知之间,发生倾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李长河的脸色变幻不定,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椅子的扶手。
终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抬起头,看向陆北,眼神复杂,压低了声音。
“陆主任,有些事...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兴农合作社...它,它不光是在镇上。”
他停了下来,警惕地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声音更低,几乎微不可闻。
“它的账...有些钱,最后是到了县里...甚至更远的地方。罗镇长他...他也只是...”
话未说完,走廊里忽然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以及罗大勇那辨识度极高的、带着笑意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