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一番话，与其说是警告吴世杰，不如说是在警告他自己。

他害怕，害怕吴世杰真的在军中站稳脚跟，害怕那个曾经被他踩在脚底的人，有一天会反过来俯视他。

更害怕的是，陆勤这步棋，不仅仅是在切割赵家与二皇子的关系，更是在重新洗牌赵家的内部格局。

如果吴世杰成了祖父和父亲更加看重的人，成了赵家在军中的代人，那他这个嫡长孙，又算什么？

“唉……”

一直躲在阴影之中的赵立璋终于叹了口气，走了出来。

看着他那个茫然的样子，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喝了多少？”他问道。

看到赵立璋过来，赵元吉还愣了一下。

“父亲？您也是来看我笑话的么？”

赵立璋眉头微蹙，并未立刻接这带刺的话茬，只是缓步走到石桌旁，带着压抑坐下。

“笑话？”他重新叹了口气，“你祖父若是想看笑话，今日便不会在那般盛怒之下，还为你留几分颜面，我也没有必要一直跟着你。元吉，你骄傲了这么多年，聪明了这么多年，就连当初安插在林家的人，都能协调，怎么如今遇到这样的挫折，就觉得自己一无所长，一无是处了么？”

赵元吉愣了一下，随后低下头，声音低哑：“父亲，您不懂。不是我觉得自己一无是处，而是……祖父的眼神变了。”

他抬起头，眼眶微红，却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从小到大，祖父看我的眼神，总是带着期许，哪怕我犯错，他也觉得那是必经之路，可以慢慢来，可是自从赵元昌回来之后，他看我的眼神就已经变了，虽然我好不容易将赵元昌赶出了赵家，而是如今就连一个赘婿都能对我产生威胁……”

赵立璋沉默了。

他该说儿子太敏感了么？

就他那些人，若是放在旁的家族，只怕早就已经让他离开家族核心了，就冲着他先后送了舅舅一家灭门这件事，哪怕他是被人算计了，那又怎么样？为什么每次都是他被人算计？

赵立璋看着儿子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喻的烦躁。他想斥责，想怒骂，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元吉，你错了。祖父的眼神没变，变的是局势，是你自己。”

他站起身，负手而立，声音冷硬如铁：“你以为祖父是在放弃你？不，他是在提醒你。赵家如今风雨飘摇，你姑母和二皇子那边岌岌可危，皇后和太子步步紧逼。在这种时候，我们需要的是一个能扛事，也能成事的继承人，而不是一个只会抱怨，只会沉溺于过去荣光的大公子。这次好不容易帮你争取来的差事丢了，你还指望我们夸奖你么？”

赵元吉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父亲，您知道这次不怪我，是二皇子！”

“所以，这次赵家依然会帮你，世杰留在军中，那是好事，你是我们赵家的嫡子，我们自然还有办法让你进入官场。”

“可是……”赵元吉的声音有些颤抖，“妹夫他……”

“世杰怎么了？”赵立璋打断了他，目光如炬，“他是赘婿，身份低微，这是事实。但正因为如此，他才没有退路，只能死死抱住赵家这棵大树。而你呢？你是赵家嫡长孙，从小众星捧月，你习惯了高高在上，习惯了别人围着你转。如今局势变了，陆侯不买你姑母的账，朝堂风向也在变，你若还抱着那点可笑的自尊心不放，迟早会被摔得粉身碎骨。”

“听着，元吉。如今世杰留在军中，反而是好事，不然你们两人一起被扔出来，你姑母当初的谋划，才是真的完全废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