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南姝却没有他想的那样担心，而是慢慢放下手中的茶盏，打断了陆云铮的絮叨。

“靶子？”她唇角微扬，眼底却是一片清明，“若你舅舅真是任人宰割的软柿子，皇上何必费尽心思将他从吏部调至御史台？因为继续让他待在吏部继续往下查，倒霉的必然是赵家。”

“这些年，到底是谁在利用未曾更新的名单，在朝堂上安插自己人，难道皇上真的不知道？他只是不想让赵家真的太惨。”

“刚好你舅舅几次三番没有顺着皇上的话题点到为止，反而在皇上阻止之后，又从另外的角度继续说。他连皇上都敢得罪，还会害怕在御史台得罪朝臣么？”

陆云铮一愣，眉头依旧紧锁：“可御史台那是是非之地，平日里那些御史官，哪个不是提心吊胆的？舅舅他……”

“提心吊胆是因为自己都心虚，而且有你父亲在，皇上不会真的对你舅舅怎么样，加上太师的影响力，李先生虽然没有入仕，压迫感还在。你舅舅虽然冲动，倒也不会真的指着皇上的鼻子喝骂。”

她语气缓和了几分，继续说道：“云铮，你要明白，你舅舅这个人，从来都不是那种会在官场中左右逢源，明哲保身的人。他的锋芒，也许是他的弱点，同时又是他的利器。”

陆云铮好像想起了什么：“哦，也对……当初宫中刚刚给父亲母亲赐婚的时候，我听说舅舅格外嫌弃我，甚至都不怎么搭理父亲……”

一直没说话的陆勤开口了：“不搭理我，是觉得你母亲年纪轻轻，刚刚摆脱了安南伯那个老头子，结果又要嫁给我这个半大的老头子，还带着你这个满城皆知的纨绔子弟。你舅舅对我的不满，大多数来源于你，对你的不满，则完全是来源于你自己。你都不知道，当出他对你叫他舅舅这件事，到底有多抗拒。”

陆云铮听得脸红，就不该提起这个话题的，都是他的黑历史。

陆勤看着儿子那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了一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神色间多了几分难得的轻松与温和。

“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叶南姝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长安此次去御史台，虽说是皇上的意思，但也未必全是坏事。吏部的水太深，牵扯的利益盘根错节，他这次已经对赵家动手了，只要继续前进，一定会跟赵家正面对上，按照皇上对赵家的偏袒，他一定没办法全身而退。让他离开吏部，未必全是捧杀。”

陆云铮听得似懂非懂，挠了挠头：“所以，舅舅其实是安全的？”

“只要他不结党营私，不贪赃枉法，他就比谁都安全。”叶南姝淡淡道，“在这个朝堂上，清白是最硬的底气。你舅舅有太师弟子的身份做后盾，再加上父亲你在朝中的地位，皇上就是不想让他和赵家这个时候就对上，才会让他先离开吏部。”

“至于御史台，”叶南姝指尖轻点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那里虽是是非之地，却也是相对更有权限之地。你舅舅去了那里，看似孤立无援，实则海阔天空。他不必再受吏部那些繁文缛节和人情网络的束缚，只需盯着那些贪赃枉法，尸位素餐之徒即可。这把刀，皇上既然递出去了，就得看持刀的人敢不敢挥，以及挥向何处。”

陆勤闻，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夫人说得在理，长安性子耿直，在吏部那种需要多方周旋的地方确实施展不开。到了御史台，风风语也好，弹劾奏章也罢，只要占得住理字，谁也挑不出错来。况且，御史台直属皇上，独立于六部之外，虽然容易得罪人，但也最容易直达天听。皇上想看他闹出动静，那便让他闹个够。只要不越过那条红线，赵家那些人即便恨得牙痒痒，也只能忍着。”

陆云铮听着父母一唱一和的分析，原本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只是还是有些不确定地问道：“那……舅舅第一把火会烧向谁？会不会太冒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