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勤长叹一声,目光中多了几分赞赏与凝重:“长安,你此举虽险,却也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利用百姓的悲苦和天下学子的声援来撬动朝局,这一步棋走得大胆,但也走得正。只是,你要小心,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今日你能借他们的势,明日若有人以此为由攻讦你操纵民意,你该如何自处?”
叶长安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姐夫放心,我所做的一切,皆在律法允许的范围之内。陈秀川的任命书是真实的,他的冤屈也是真实的。我只是帮他们把声音放大了一些,让该听到的人听到罢了。至于那些攻讦……无所谓了,若连为百姓伸冤都要被指责,那这朝堂之上,还有什么是干净的?”
屋内一时寂静,陆云铮张大了嘴巴。
刚刚他还在为了那些百姓们悲悯,如今又被舅舅上了一课。
十八岁,他们确定是同龄人么?
跟舅舅相比,他除了孩子多,还有什么是能比得过的?快,死脑子快想,挺急的。
叶南姝静静地看着弟弟,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知道,叶长安早就不再是那个只会读书考学的书生,也不再是那个只知埋头做事的吏部主事。他已经开始学会利用规则,甚至利用人心,去达成他的目的。这是一种成长,也是一种蜕变。
“既然事情已经做了,那就无需再多。”叶南姝打破了沉默,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淡然,“接下来,御史台那边恐怕不会太平。赵家吃了这么一个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长安,你要有心理准备,接下来的日子,可能会比在吏部时更加艰难。”
叶长安点了点头,神色从容:“姐姐放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我就没想过要回头。当年老师教我的时候,也从未对我有过任何要求,他说,人这一生,最辛苦的不是实现别人给的目标,而是能满足自己的要求……”
“有人要求自己富有,可是总有人比你更富有,有人要求自己善良,可是善良太容易被腐蚀,有人要求自己独立,可是生在这世间,哪来那么多一切随心,我那个时候,则是要求自己做个好官……”
“老师则是笑呵呵地问我,救一城百姓和救一个濒死的将军,哪个才是好官?”
“那个时候,我天真地同老师说,为什么不能同时选择。”
“老师则说,能同时选择的前提,是这两件事真的不冲突不矛盾,我遇到的事,也真的如他说的那样轻描淡写。”
“那个时候我不懂,老师为什么要打这样的比方,如今已经明白了,有些选择,既然是选择,就不能共存,而一旦做了选择,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环境,总会后悔没有当初没有选择另外一个……”
陆云铮觉得自己经过李天阳调教的脑袋,好像被人教了些甘露。
“舅舅,你要再这样,我可能又要长脑子了……”他特意说道。
叶长安闻,忍不住轻笑出声:“长脑子是好事,总好过脑子里全是浆糊。不过,这些话,也得你自己消化得了才行。若是只听了道理,却不去践行,那便成了空谈,反倒不如不长。”
“行了,别在那儿装深沉。”陆勤见儿子那副模样,忍不住说了一句,“脑子长出来是用的,不是用来显摆的。既然听懂了,就回去好好想想,你义兄这次带你去执行的任务,究竟是为了什么。别到时候到了现场,又被那些表面的顺遂迷了眼,忘了根本。”
陆云铮嘿嘿一笑:“父亲放心,儿子这回可是真听进去了。舅舅这番话,比父亲您从前骂我十句都管用。”
陆勤没有再搭理他,又看向了叶长安。
“长安,陈家那四口人,应该都不会有事吧?”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