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前面的大厂相比,这里的展台简直就是叫花子跟龙王爷的对比。
守摊子的人大多数都是自己做的粗布褂子,脸上还有些土气。
有一位老人在卖竹编的东西,把一整套竹篮子摆得高低不平,大小不一,像一座宝塔一样。
老头蹲在摊子后面抽烟,看到有人过来的时候,并没有吆喝,只是把旱烟袋从嘴里拿出来对人笑。
再往里走就是卖草帽的摊子。
一个中年妇女在编,一边编一边看着过往的人,看见徐胜停下来,赶紧说:“同志,看看不?我们乡下自己编的,三毛一顶,比百货公司便宜一半。”
徐胜笑笑摇头,往前走。
这些小摊位上写的字,他都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
李家沟公社,马家湾大队,青龙山社队联合等。
徐胜一路走到服装展区。
服装展区在会堂西侧,比自行车展区小很多。
前面几个大展台是上海,天津几家国营服装厂的,展出的都是中山装,列宁装,一色的蓝黑灰。
再往后就是各省的服装厂,样式稍微灵活一点,但依然逃不出那几个套路。
徐胜走到展区最末,听到前面传来一阵吵闹声。
“同志!我已经跟你说了好几遍了,这里并不是你摆摊的地方!”
“干事同志,你就通融通融吧,我摊位费真的交不起,我就摆这一天,一天……”
“不可以,这是省里的博览会,要有面子的,你在地上铺一张床,是什么意思?走走走,快收拾东西离开吧!”
徐胜跟着声音走过去。
大厅过道边有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女人蹲在地上,怀里抱着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衬衫。
她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用一条黑皮筋把头发扎起来,脸上没有脂粉,但是眉毛跟眼睛都很端正。
她面前的地上有一块蓝底白花的旧床单,上面还放着几件衬衫。
站在她身前的是一个戴红袖章的保卫干事,正在指着她的鼻子骂。
女人低头不语,不跟对方争辩,把怀里抱着的衣服抱得更紧了,眼下已经有些发红。
周围围了一圈人,指指点点的。
徐胜叹了口气,走过去。
他走到保卫干事面前,把胸前的特邀顾问胸牌往前一亮:“干事同志,这位女同志是我请来的。”
保卫干事一愣,低头看了看那个胸牌。
“特邀顾问”四个字加上省工业厅的红戳记,在博览会上就是最好的护身符了。
保卫干事的脸色立刻就变了,语气也变得很委婉:“这位……徐同志?她……是您请来的吗?”
“对。”徐胜面不改色,“我看她这几件衣服的样式有点意思,叫她过来给我参谋一下。”
“她不懂规矩,直接把东西铺地上了,是我的疏忽。”
保卫干事讪讪的笑了两下:“那您先带她去休息区吧,这大厅的过道不合适。”
“成。”
保卫干事离开了。
那女人抬起头,看着徐胜。
“同志……谢谢你。”
“你先把东西收起来,跟我走。”徐胜蹲下,帮她把地上的床单卷起来。
女人醒悟之后,马上把地上的几件衬衫一件一件的叠好,放进旁边的帆布包里。
“走吧,去休息区。”
……
休息区在会堂的一侧,有几张长条椅,一张小桌子,桌子上有一个大暖水瓶,还有几个印有“为人民服务”的白瓷缸子。
徐胜给女人倒了一缸热水,推到她面前:“先喝口水,压压惊。”
女人捧着那缸子水喝了一口,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来对他说:“同志,我叫沈红霞。你的名字是什么?以后我会好好报答你的。”
“徐胜,红星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