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松林走了也就两三天,周广军就他妈熬不住了。
手里那点存货早就见了底,瘾一上来,浑身跟爬蚂蚁似的,抓心挠肝的难受。他摸出手机,哆哆嗦嗦,就给杜松林拨了过去。
“松林啊。”
“谁啊?”
“我,广军。你赶紧打发人给我送点货过来。”
“送啥啊?”
“还能送啥,白面儿,整两包过来。别磨叽,我这边急等着用。”
“送不了,没货了。”
“操…啥叫没货了?”
广军当时就急了,“你杜松林号称冰城毒王,你他妈跟我说没货?别跟我扯这没用的,赶紧给我送,晚一分钟我都跟你急。”
“真送不了。”
杜松林语气挺坚决,“往后你要想整这玩意儿,自己上别处踅摸去吧,我这儿是真不行了。”
“不是…老杜,你啥意思啊?我他妈差你钱咋的?”
“跟钱没关系。就是有人不让我给你。”
“谁?谁不让你给我?我他妈听听,谁他妈管这么宽!”
“你就别问了。”
杜松林叹了口气,“总之我这儿肯定是不行了,你自己想辙吧。”
“啪”的一声,电话直接挂了。
周广军手里还剩最后一丁点儿货,省着省着对付了两三天,到底还是造没了。
这一断顿,瘾上来比上回还凶,浑身骨头缝都疼,坐立不安的。
他红着眼又给杜松林打过去,语气都带着哭腔了。
“松林!我跟你说,你赶紧把东西给我送过来,要多少钱我给多少钱,行不行?”
“我都跟你说八百遍了,送不了!”
杜松林也挺无奈,“广军呐,我也不跟你藏着掖着,是焦元南不让我给你。”
“焦元南?”
周广军一愣,“你别听他的行不行!他岁数小,懂个啥啊?他知道我这有多难受吗?哎呦……我不行了,我就想舒坦一会儿,行不行?”
“广军呐,不是我不给你面子。”
杜松林慢悠悠说,“你要是能让焦元南亲自给我打个电话,松个口,你要多少我有多少,一分钱不涨你的。我也不是傻子,有钱不挣我图啥啊?可焦元南放话了,我要是再敢给你拿货,以后冰城这地界,我就别想混了。你说我为了挣你那俩钱,犯得上吗?”
“你自己跟焦元南商量去吧,啥时候他给我打电话了,我啥时候给你货。他不松口,这货我是真不能给你。”
说完这话,杜松林直接把电话挂了。
再打过去,干脆关机了。
广军举着手机,浑身直哆嗦。
他也知道,冰城除了杜松林,别人那儿他也整不着正经货。
这瘾一上来,啥面子啥脾气都没了,满脑子就想着那一口。
他咬了咬牙,又翻出焦元南的号码,哆哆嗦嗦拨了过去。
“元南……”
“咋的了广军大哥?”
“我不行了……元南,你帮哥个忙呗。你给杜松林打个电话,你让他给我送点过来,我真熬不住了。”
焦元南在那头语气一下子就沉了。
“你不说你没沾那玩意儿吗?啥叫不行了?你到底咋回事?”
“元南,咱不说这个行不行?”
周广军声音都带着哀求了,“等我这股劲儿过去,咱好好唠行不行?元南,我求求你啦……”
焦元南脸当时就沉下来了。
“大哥,你挺大个人,手里买卖也挺挣钱,沾上这玩意儿,以后还有好吗?”
“元南…我不听你扯这些行不行!”
广军声音都抖得不成个儿,“我求求你了,你赶紧让杜松林给我送点过来,我他妈真熬不住啦!”
“军哥,这电话我不能打。”
焦元南语气一点儿商量余地都没有,“我身边的兄弟,我绝不能让他沾这东西。你挺一挺,控制控制。”
“啪嗒”一声,电话直接被挂了。
这时候,广军脑袋里跟钻了一窝小虫子似的,顺着骨头缝往心里爬,抓心挠肝的难受。
他嗷唠一嗓子,抬手就把手机掼地上了,干稀碎。
屋里屋外的兄弟,连刘田都赶紧往屋里跑,刚要张嘴问咋回事,广军红着眼珠子就吼:“都给我滚出去!谁也别在屋里待着!”
把人全撵出去,他在屋里又砸桌子又踹凳子,叮咣一顿造,满地都是碎碴子。实在熬得没招了,他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开着车跟疯了似的,一路嗷嗷地直奔假日春天。
一楼大堂,李经理正忙活呢,抬头就看见广军跌跌撞撞冲进来。
“广军大哥?你这是咋的了?南哥在楼上呢。”
周广军话都说不利索了,嘴里反复念叨着“不行了…不行了”,踉踉跄跄就往楼上跑。
到了焦元南办公室门口,他“哐当”一脚就把门踹开了。
“焦元南!你纯纯是要我命啊!你是不想让哥活了是吧!”
焦元南抬头瞅他一眼,皱着眉说:“我咋不让你活了?我这是救你!”
“元南!我真不行了!”
广军往前开来了两步,声音都带哭腔了,“你赶紧给杜松林打个电话,让他给我送点过来。就这一把,哥最后玩一回,往后哥全听你的,行不行?你再这么熬我,真把哥熬死了!”
“我给你拿不了,这电话我也打不了。”
“焦元南我告诉你!”
周广军急眼了,指着焦元南喊,“今儿你要是不给我拿,我……我他妈整死你!”
焦元南坐在椅子上,动都没动。
“哥,我以前光听说这玩意儿邪乎,真没寻思能把人折腾成这样。你先坐下,咱好好说两句话。”
“我他妈坐不住!”
周广军浑身直哆嗦,“我心里跟蚂蚁爬似的,元南你说啥我都听,你赶紧给杜松林打电话行不行?”
“我问你,你沾这玩意儿多长时间了?”
“哎呀……一个来月吧……咱别说这个了行不行?我真受不了了,你快点的!”
“哥,我不是跟你墨迹,我是为了你好。”
“你跟我说这些有啥用啊!我他妈难受啊!”
周广军疯疯癫癫的,抬手就把办公桌上的杯子、文件全划拉地上了,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旁边站着的大江和子龙哪能看着,上前就要摁他。
广军也不知道哪来的邪劲儿,红着眼珠子挣扎,俩人愣是没按住。
他在地上连滚带爬的,嘴里哼哼唧唧的,跟没骨头似的。
焦元南盯着他看了半天,开口冲大江,子龙说:“你俩撒开他。”
“南哥?”
“撒开。”
焦元南往前探了探身子,“我他妈倒要看看,这玩意儿能把人折腾成啥样。今天周广军,你就在这屋待着,我不让你出去,我就在这儿看着你。我倒要瞅瞅,没那白面儿,你能死是咋的。”
那阵儿广军整个人都邪性了,脑瓜子完全不受自己使唤,接着在屋里连砸带踹。
焦元南冲大江和子龙摆了摆手。
“没事,让他砸,不用拦着。”
屋里的杯子、摆件、文件啥的,全让他砸得稀碎。
焦元南哥几个就坐在沙发上,就那么瞅着他造。
砸了半天没东西可砸了,他直接奔焦元南就冲过来了,伸手就薅住焦元南的脖领子,“咔”地一下就往跟前拽。
“我他妈熬疯了!我受不了啦!”
“今天我就不让你碰,我看你能咋的。”焦元南站着没动,眼神挺稳,“我最后再说一遍,这电话我打不了。”
“你不给我是吧?”广军红着眼珠子,“你不给我……我他妈整死你!”
“哥,你还知道我是焦元南,还认我这个兄弟,就说明你脑瓜子还没全糊涂。”
焦元南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这玩意儿你能控制住,你为啥非得由着它来?为啥非要往死里作?”
“元南……咱别说这个了行不行?”
广军手都在抖,“你赶紧给杜松林打个电话,行不行?算哥求你了。”
“打不了。”
“焦元南…我操你妈!!”
周广军急眼了,抬手“啪”地就给焦元南一个大嘴巴子。
旁边子龙和大江当时就懵了,上前就要拽他。
“别碰他!”
焦元南喊了一声,抹了抹嘴角,“来,我看他还能咋的。让他打。”
“焦元南,你别逼我!”
广军喘着粗气,“你要是不打这个电话,从今往后,你不是我兄弟,我也不是你哥!咱俩就当不认识!我就求你帮我这一回,你拿我当个路人都行,行不行?”
“哥,你再这样,我给李海洋二哥打电话了。”
“你他妈给谁打也不好使!”
周广军嘶吼着,可眼神明显慌了一下。他其实最不想让李海洋知道这事儿,二哥要是看见他现在这逼样,得咋看他。
焦元南就那么瞅着他,没说话。
周广军彻底失控了,挥着拳头就往焦元南脸上砸。
换平时,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动焦元南一下,可这毒瘾一上来,啥兄弟啥交情,全他妈忘了。
“别拦着,让他打。”
焦元南就站在那儿,硬生生挨着,没还手。
大江和子龙在旁边看着,拳头都攥紧了,可焦元南发了话,他俩也不敢动。
揍了半天,广军那股邪劲儿终于泄了,“咕咚”一下就瘫坐在地上。
汗哗哗往下淌,把浑身衣服都浸透了,呼哧呼哧地大喘气,跟离了水的鱼似的。
焦元南冲大江抬了抬下巴。
“去,给他拿瓶水来。”
大江拿了水递过去,周广军接过来,“咕咚咕咚”灌了半瓶,坐在地上缓了老半天,终于回过神儿来了。
他抬头瞅了瞅焦元南脸上的巴掌印子,嘴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
“军哥,你说你这是他妈图啥呢。”
焦元南叹了口气,“我是真拿你当亲哥,还有海洋二哥,你们都是我过命的兄弟。我真不想看着我身边的人,毁在这破玩意儿上。”
“元南,哥对不住你……”广军声音沙哑。
“你听我的,咱想办法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