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彩的红绸是王秀英用一块全新的红绸布现裁的,裁完之后还在两端各钉了一朵自己绣的红牡丹,牡丹花瓣用了七层套色,在日光下雍容华美。
红绸在工作室门口横拉开来的时候,整条梧桐巷的街坊邻居都围过来了。
杂货铺老陈头搬了张条凳站在上面看,五金店老刘叼着烟卷挤在人群前排,连巷尾卖豆浆的孙婆婆都关了摊子跑来看热闹。
许栀站在红绸正中间,左手边是顾宴辞,右手边是穆敏和夏知窈
四个人一人一把剪刀,剪刀是李国强用麂皮一把一把擦过的,刃口在阳光下锃亮。
“三――二――一――剪!”
红绸断成五截,断口齐齐整整,围观的街坊们爆出一阵掌声和叫好声,秦雪梅把准备好的鞭炮点着了,噼里啪啦的炸响在梧桐巷里弹跳回荡,红色的纸屑纷纷扬扬地落在青石板路面上,落在门口的花篮上,落在所有人的肩头上。
舞狮队是许栀提前三天去城南请的。
两条狮子从巷口一路舞过来,铜锣铜钹敲得震天响,狮子头在工作室门口摇头摆尾耍了一套“采青”,最后从狮嘴里吐出一条红绸横幅,上面写着“开业大吉,生意兴隆”八个大字。围观的孩子们尖叫着往前挤,秦雪梅端着一盘糖果挨个分给他们,谢明宇在旁边帮忙,两个半大孩子忙得不亦乐乎。
许振国站在人群里,看着自己的女儿被一群军政名流和街坊邻居簇拥在中间,从容自如地招呼每一个人,既不卑不亢又不失亲和,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胀,赶紧把目光移开,假装在看舞狮,谢明宇在旁边拽他的袖子:“爸你看我姐,是不是很厉害?”
“嗯。”许振国从嗓子里挤出一声,抬手在谢明宇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你长大了要跟你姐学。”
穆敏在剪彩之后没有急着走。
她在许栀的陪同下把整个工作室里里外外参观了一遍,从裁剪台看到刺绣区,从成品展示架看到后院的宿舍。
她站在“暮栀”面前停了很久,从正面看到侧面,又从侧面退后几步看整体效果,最后转过身来对许栀说:“栀栀,你这件裙子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许栀问。
“我年轻的时候。”穆敏说完自己先笑了,笑得坦荡荡的,没有自怜也没有伤感,“我二十岁那年,在哈尔滨的苏联专家俱乐部参加舞会,穿的是一条从上海寄来的布拉吉,藏蓝色的,腰间有一圈手绣的小白花,那天晚上我觉得自己是全哈尔滨最漂亮的姑娘,你这件裙子让我又想起了那条布拉吉,它们都是那种,一个女人一辈子一定要穿一次的衣裳。”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