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栀将那件丁香紫的旗袍仔细叠好,放进定制的礼盒里,提在手上既不张扬也不寒酸。
走到门口时她回身交代秦雪梅:“傍晚前回来,店里你盯着些,有人来取改好的西裤就让她试试,不合适先别收尾款。”
秦雪梅脆生生应下,站在门口目送她出了巷子。
巷口拐角处,一辆军用吉普安静停着。
顾宴辞靠在车门旁,他换了深灰色便装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领口松了一颗扣子。
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像柄被擦拭过的刀刃,锋芒内敛但存在感极强。
看见许栀从巷子里走出来,他搭在车顶的手指无声收回。
朝他走来的女子裙摆摇曳,银灰色栀子花仿佛是从布料里生长出来的,走动间时隐时现,阳光落在珍珠花蕊上,每次折射都像花瓣间藏了一小片碎掉的月亮。
许栀在车前站定,歪头问道:“你在看什么?”
顾宴辞拉开车门,手臂搭在门框上方虚扶着,:“看你,今天穿的是‘暮栀’?”
“眼光不错。”许栀弯腰坐进副驾驶,把礼盒搁在膝上,等他绕回驾驶座发动车子,才补了一句,“这件衣服做出来之后只在橱窗里挂过,你是第一个看见它被人穿上身的人。”
“那是我的荣幸。”顾宴辞接话道。
吉普车平稳驶出巷口,汇入海城午后的街道。
许栀摇下半截车窗,风灌进来带着干燥清爽,把车厢里若有若无的栀子花香吹得时浓时淡。
“师母喜欢什么颜色?”她忽然问。
“紫色。”
“那就好。”她低头看了一眼膝上的礼盒,眉尾微扬,“我做了丁香紫,赌对了。”
顾宴辞打了把方向盘,拐进更宽阔的马路,车速稍提,风灌进车厢的力度随之加大,把他额前的头发吹得微微散开。
他偏头扫了许栀一眼,目光在她膝上的礼盒上停留一瞬。
车子又开了约二十分钟,从老城区一路驶向城东。
城东一带许栀来得少,街道明显比老城区宽阔,两旁种的不是梧桐,而是笔直挺拔的水杉。
水杉后面是一道长长的赭红色围墙,墙头覆着青灰色瓦片,墙内树木枝繁叶茂,从墙头探出来,在风里摇出一片深浅不一的绿浪。
围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开着一扇铁门,门前都有岗亭,站岗的士兵腰背挺得笔直,步枪斜挎在肩侧,帽檐下的面容被阴影遮去大半,只露出棱角分明的下颌线。
顾宴辞在一扇铁门前减速,岗亭里的士兵快步走出,弯腰朝驾驶座看了一眼,立刻立正敬礼,挥手示意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