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
就在此时,大堤西侧的官道上,一骑快马破开雨幕,疯狂地冲了过来。
那战卒浑身是血,身上的守夜营鸳鸯战袄被划开了几道大口子,战马刚冲到土坡下,便口吐白沫,轰然前蹄跪倒。
战卒从马背上滚落下来,连滚带爬地往土坡上冲。
“何事惊慌?”
沈文度面色一沉,快步迎上去。
“沈大人!孙大人!”
那战卒声音凄厉,从怀里掏出一封沾满了血迹的鸡毛信,双手高高举起,“出事了!西路万全右卫的屯田大队,遇袭了!”
孙富成两步跨过去,一把夺过那封信,扯开一看,一双铜铃大眼瞬间瞪得目眦欲裂。
“狗日的!”
孙富成破口大骂,一拳砸在身旁的柳木棍上,“西路的三千流民,刚把地翻好,今天早上刚要把麦种下去。结果……结果窜出来一队人马,把咱们的五百石麦种全给抢了!带队的三个守夜营旗总,人头被砍下来,就挂在万全卫的城墙上!”
沈文度眉头紧锁,劈手夺过信件。
他看着上面用血写成的字迹,眼神瞬间冷得像黑水河里的冰块。
“不是瓦剌人。”
沈文度看着信上的描述,声音低沉,“瓦剌的铁骑刚被也速干断了粮道,这会儿正在黑水河谷吃冻土,绝不可能绕到西路万全卫去。更何况,关外的胡人,抢麦种有什么用?他们又不会种地。”
“那是谁?”
孙富成气得浑身发抖,“如今,谁敢在宣府的地界上,动侯爷的命根子?”
沈文度缓缓抬起头,看向张家口和宣府卫城的方向。
“万全右卫的守将,是世袭指挥使指挥同知,马国器。”
沈文度一字一顿,“马国器的亲家,是山西太原府的大商人,王登库。看来,咱们在格物谷烧出来的精铁,还没来得及撬开那几只通敌晋商肥猪的保险库,这帮吃里扒外的畜生,倒是先沉不住气,开始对侯爷的《丰收令》下手了。”
“马国器?王登库?”
孙富成一听,猛地拔出腰间那柄用来砍灌木的开山大刀,带起一道刺眼的寒光,“管他是马屁股还是肥猪!敢动老子的麦种,老子这就带屯田营的兄弟去剁了他!”
“孙大人,不可鲁莽。”
沈文度按住他的肩膀,眼底闪过一丝暴虐的杀机,“这件事情,已经不是屯田营能解决的了。这件事情,动了侯爷的军粮,那就是动了守夜营的命。你在这里看着洋河,一步也不许离开。天塌下来,有侯爷和守夜营顶着。这些没脑子的晋商真是嫌脑袋挂脖子上太重了。”
沈文度霍然转身,狐裘在风中猎猎作响。
“来人!”
沈文度将那封带血的信一把拍在亲兵队长的胸口,厉声喝令:
“尔等快马加急,传信给侯爷!西路兵变,晋商通敌,麦种被劫!请侯爷……派守夜营第一团,踏平万全卫!”
战马长嘶,一扬铁蹄,瞬间没入了宣府那漫天的早春风雨之中。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