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运河畔,夜。
扬州行营内,油灯突然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秦烈正与范霜华核对金陵春的商战密报,门外突然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那马蹄声踩碎了夜的寂静,在行营门前戛然而止。
“报――!”
一声嘶喊划破夜空。
大门被推开。
一名暗影司暗卫,身上的夜行衣已被树枝和荆棘挂得破烂不堪。
他脸色惨白,一进门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手里攥着一筒用火漆封死的加急铜管。
“侯爷!宣府急报!九边大变!”
柳成林闻,赶忙接过铜管。
秦烈面色一沉,一步跨上前,夺过铜管。
他猛地一捏,火漆崩碎,露出了里面的红字。
范霜华也放下了手中的算盘,一双凤眼里满是凝重,静静地看着秦烈。
秦烈扫了一眼那密信,一双鹰隼般的眸子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周身的杀气,如火山喷发般,轰然在大堂内炸开。
“大同副将马芳,哗变了。”
秦烈缓缓吐出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昨日深夜,他率本部三千铁骑突然发难,斩杀大同知府,占了大同东门。打出的旗号,是‘清君侧、诛叛逆’。而他们口中的叛逆,正是本侯。”
“什么?!”
范霜华长袖一甩,霍然站起。
她虽然算尽天下财,却也没料到京城那帮人的反扑,竟然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烈。
“侯爷,不仅是大同。”
暗卫的声音颤抖,补充道:
“据听风网西北哨探来报,宁夏总兵、固原守备亦有异动。他们调动粮草,拔营起寨,借口防范北虏,实则兵锋直指宣府后路!”
一旁的柳成林神情凝重,“侯爷,九边风云已起,这是针对咱们宣府的一场惊天死局啊!”
大堂内,死一般的沉寂。
灯火摇曳,照在秦烈那张冷峻的脸上。
大同、宁夏、固原,皆是大明九边重镇。
平日里与宣府同气连枝,如今却在同一时间发难。
这背后如果没有北京内阁徐有贞、石亨的授意,没有南京魏国公等勋贵的财力支持,绝不可能做到如此步调一致。
“好算计。”
秦烈冷笑一声,将那密信在灯火上点燃。
火光映照着他眼底的暴虐。
“徐有贞在金陵的联名奏疏被霜华破了,物资封锁成了笑话。他便用上了最狠的一招!他们这是趁本侯南下,宣府防务空虚,便妄图挑动大同哗变。这是要抄本侯的老巢啊!”
“侯爷,大同若失,宣府便将孤立无援。”
柳成林急得满头大汗,抱拳道:“马芳此人虽是副将,但在大同军中威望极高。若让他做大,关外的鞑子一旦趁虚而入,宣府危矣!请侯爷立刻班师北归,主持大局!”
秦烈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盯着桌上的江南水路图。
他带出来的,是宣府最精锐的暗卫和水师。
若是现在撤兵,扬州盐改便会半途而废。
周德昌刚死,王f立足未稳,只要宣府军一走,魏国公和金陵春的人马定会卷土重来。
到时候,范霜华以身入局换来的大好局面,将瞬间化为乌有。
北归,则江南失。
留守,则宣府危。
徐有贞这一记反扑,直切秦烈的软肋。
“侯爷,不能慌。”
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搭在了秦烈的胳膊上。
范霜华走到他身边,凤眼清明,不见半点慌乱。
“徐有贞用的是兵法之中的围魏救赵。他越是想让侯爷走,便说明他越是怕侯爷留在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