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转过头,看着范霜华。
“大同哗变,看似凶险,实则不过是乌合之众。”
范霜华声音清越,分析起利害。
“马芳不过是个副将,他能煽动三千人,却煽动不了大同数万守军。至于宁夏、固原,那帮丘八要的是朝廷的饷银。如今华夏通宝卡着他们的脖子,他们没见到真金白银,绝不敢轻易对宣府动手。他们,在看风向。”
秦烈眼中精芒一闪:“你的意思是?”
“宣府,侯爷必须回。”
范霜华迎着秦烈的目光,斩钉截铁。
“宣府是侯爷的根基,一寸也丢不得。有侯爷在宣府,九边那些心怀异志之人,便如耗子见猫,绝不敢轻举妄动。”
“本侯走了,你怎么办?”
秦烈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关切。
“金陵春和魏国公视你为眼中钉。没有破浪营在此镇压,王f这个盐政使,顶不住三日。”
“霜华守扬州。”
范霜华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股睥睨商海的傲然。
“侯爷把郭斩云的水师营留给霜华。水师的大炮钉在运河上,金陵的私兵便渡不过江。银子在我手里,两淮的灶户在我手里。商战之事,霜华一人,足矣。”
秦烈看着她,扶在她肩膀上的手微微用力。
他知道这个女人的本事,但九边风云已起,江南也定然会掀起血雨腥风。
把她一个人留在扬州,他如何放心?
“不够。”
秦烈摇头。
“太险了。徐有贞能让大同哗变,便能让人来刺杀你。”
“所以,侯爷北归之前,需做一事。”
范霜华往前凑了半步。
她吐气如兰,微微垫起脚尖,在秦烈的耳边低语。
大堂内,只有算盘子的反光在微微闪烁。
柳成林和暗卫低着头,连呼吸都屏住了。
听着范霜华的低语,秦烈原本紧锁的眉头一点点舒展开来。
旋即,他那一双鹰眼里,爆发出异彩。
那是一种恶狼见到了肥肉、将军见到了绝妙战机才会有的狂喜。
“哈哈哈哈!”
秦烈猛地仰天大笑,笑声震得人耳膜嗡嗡。
他一掌搭在范霜华的肩头,大声道:“好!霜华!这招釜底抽薪、借刀杀人的妙计好!本侯果然没有看错你!”
他转过头,看向柳成林,声音再度恢复了往日的杀伐果断。
“柳成林!”
“末将在!”
柳成林挺直腰杆。
“传令破浪营,换马不换人。每人备三匹战马,干粮清水带足。”
秦烈按刀而立,浑身杀气腾腾。
“五更天,随本侯拔营。本侯要战马踏碎大同东门,将马芳的狗头,挂在大同城墙之上!”
“末将领命!”
柳成林大喝,眼中满是狂热。
秦烈重新转过身,看着范霜华。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从腰间解下那柄随他征战许久的短刀,放在了范霜华的手心里。
“刀留给你,见刀如见本侯。”
秦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等本侯平了大同,再来接你。”
范霜华握紧了那柄冰冷沉重的短刀,凤眼里有泪光闪烁,却强忍着不肯流下。
她轻声应道:“霜华在金陵,等侯爷凯旋。”
五更天,大雨倾盆。
扬州城门大开,三千宣府破浪营铁骑,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在暴雨中朝着北方狂奔而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