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首的一名老者抚须大笑,眼中尽是恶毒之气。
“武夫到底是武夫!仗着几杆火铳便想在江南称孤道寡?徐首辅这一招借刀杀人,直接戳中了此贼的脊梁骨!大同哗变,宣府一失,他秦烈就是没了根的浮萍,朝廷一道圣旨,就能将他凌迟处死!”
“诸位,有机可乘啊!”
另一名士绅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狂热之色。
“周德昌死了,那七成盐滩的质押字据还在四海商会手里。现在那范霜华成了孤家寡人,咱们立刻给魏国公和徐大人传信,调金陵守备兵马过来!把盐场抢回来,把华夏通宝全砸了!两淮,还是咱们的天下!”
“对!抢回来!”
“连那范霜华也一块办了!那贱人手里捏着几百万两海外银子,全是咱们江南的血汗钱!”
群狼围猎,恶狗张牙。
这些往日里在秦烈屠刀下瑟瑟发抖的士绅豪强,一听闻宣府将倾,瞬间露出了最狰狞的本色。
他们不知,他们的一举一动、一一行,皆在行营那张巨大的算盘算计之中。
深夜,扬州行营,后堂。
灯火如豆。
高震带着一身寒气快步走入,将几封密信呈给范霜华。
“大掌柜,陆家、张家、还有金陵春的三十二家大户,全动了。”
高震声音冰冷,如同在看一群死人。
“他们连夜派了十六匹快马,出了东门,直奔金陵而去。是去请魏国公起守备兵马五千,由水路合围扬州。还有……他们已经纠集了私兵三千,准备明日冲击运司衙门,撕毁盐改告示。”
范霜华接过信,扫了一眼,便丢进了一旁的火盆里。
火舌卷起,将那些士绅的野心烧成了灰烬。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外面的夜空依旧飘着细雨,远处的运河江面上,隐隐能看到水师营故意留下的破败灯火。
“鱼儿咬钩了。”
范霜华轻抚着袖中的短刀,凤眼里没有丝毫温度。
“郭统领那边准备得如何?”
“俺老郭的炮,早就憋得冒烟了!”
大门外,郭斩云一掀帘子走了进来。
这位黑脸汉子手里提着一把战刀,眼中闪烁着饿狼般的凶光。
“大掌柜,水师营八百健儿、三十二尊船炮,已经全部埋伏在运河的芦苇荡里。只要金陵的守备官船敢冒头,我一炮一个,让他们全部沉入江底喂鱼!”
“不够。”
范霜华转过身,声音在大堂内回荡。
“郭统领,明日他们冲击运司衙门,你不要动。让王f王大人带着官差退入后堂。让他们砸,让他们撕。”
郭斩云一愣:“大掌柜,这又是为何?那帮耗子要是把衙门烧了,朝廷的脸面可就丢尽了!”
“不让他们砸,他们如何背上‘聚众谋反、劫掠官署’的罪名?”
范霜华冷笑一声。
“大同那边是‘清君侧’,咱们这儿,便是‘江南士绅谋逆’。侯爷北归,是为了杀人。本掌柜在扬州做疑兵,是为了给侯爷的刀,找一个名正顺的理由。徐有贞要天下读书人的名,本掌柜便用天下的律法,生生剐了他!”
以退为进!
天罗地网!
郭斩云和高震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钦佩之意。
这个平日里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人,一旦狠起来,其布局之深,竟然让他们看到了秦烈的影子!
“陆家、张家,以为四海商会是肥肉。”
范霜华走到大案前,一把拔出那柄短刀,重重地扎在了江南地图的金陵城之上。
刀锋没入木中,发出嗡嗡的战栗声。
“明日一早,告诉王f,让他称病不出!扬州城放开限制,让各路私兵、地痞尽数入城!”
范霜华看着那柄刀,凤眼里满是狂热。
“本掌柜要在这扬州古城,给徐有贞和魏国公,唱一出空城计!”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