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使者莫慌。侯爷自然知晓两位总兵大人的忠心,只是军情紧急,九边防务不可儿戏!两位且去后帐歇息,饮几杯热酒,洗洗风尘。至于回信,侯爷与诸将商议定夺后,自会给两位大人一个交代。”
两名密使如蒙大赦,急忙谢恩。
“谢侯爷!谢先生!”
在亲兵的带领下,几人弓着腰,战战兢兢地退出了大帐。
牛皮大帘落下,帐内只剩下自己人。
鲁铁石憋了很久,此时猛地一拍大腿,粗声道:
“侯爷!这不正是九边统一的关键时刻吗?!宁夏、固原都低头了,只要咱们接了这两家的供奉,派格物谷的匠人去指点他们的军械,不出半年,西北边防全得听咱们的。到时候,九边连成一片,京城那帮老狗便是再折腾,也动不了咱们守夜营一根汗毛!”
“你懂个屁!”
秦烈斜了鲁铁石一眼,“统一九边?本侯拿什么去统一?用宣府的私兵,还是用四海商会的银子?”
鲁铁石一愣,摸了摸脑袋,不敢吭声。
秦烈站起身,走到防务图前,用手指在宁夏和固原的位置狠狠一戳。
“名不正,则不顺。不顺,则事不成。”
秦烈按着刀柄,在大帐内缓缓踱步。
“本侯现在的身份,是朝廷册封的镇朔侯、宣府总兵。大同马芳造反,本侯尚能以平叛的名义去杀人。可宁夏、固原若是投了本侯,朝廷一道旨意下来,撤了他们的总兵,本侯是用兵去和朝廷打,还是眼睁睁看着他们被清洗?”
大帐内,众人皆是一惊。
是的,名分。
大明百年积威还在。
天下的读书人、底层的卫所官兵,认的依旧是紫禁城里的那把龙椅,认的依旧是朝廷的红头法度。
秦烈现在能在这北疆横行无忌,靠的是“便宜行事”的特权,靠的是他在德胜门大胜、抗击瓦剌的不世之功。
可这特权,不是免死金牌。
他不能靠着“便宜行事”去吞并天下。
“侯爷见识入木三分,老鲁你看得太浅了。”
沈文度摇着折扇,含笑接过话头,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若依了老鲁的办法,宁夏、固原便成了叛军藩镇。到时候,郭登的大同军立刻就会变成朝廷的急先锋,关外的鞑子也会像苍蝇一样扑上来。不仅如此,江南的盐改、四海的商会,全都会被朝廷定为逆产。这叫因小失大。”
柳成林在秦烈身边最久,心思也被锻炼了起来,上前一步试探着问道:
“那侯爷的意思是……咱们得要个名分?可朝廷如今由徐有贞、石亨把持,他们恨不得将侯爷挫骨扬灰,怎会给咱们名分?”
“徐有贞在等本侯反,石亨也在等本侯反。”
秦烈驻足,看着北京的方向,语气冷冽。
“他们连太上皇都准备接回来了,就等着本侯行差踏错一步,好用大义的名分,召集天下兵马来围剿我守夜营。名分,朝廷不给,本侯便逼着他给!”
听到“逼着他给”四个字,柳成林和鲁铁石面面相觑。
沈文度却抚须大笑,显然已经洞悉了秦烈的全盘战略。
“侯爷妙计!借力打力,方为上策!既然宁夏、固原想吃宣府的粮饷,那这银子和军械,可不是白拿的。”
沈文度摇扇踱步,说道:
“如今朝廷克扣军饷,九边皆怨!侯爷大可让这两家总兵,联名大同的郭登,一同上疏京城兵部。就说北虏不稳,九边防务散乱,各镇难以协同,请朝廷设立‘九边经略使’一职,节制北疆一切军政要务,统一调度。”
柳成林眼睛猛地一亮:“九边经略使?那这人选……”
“除了咱们侯爷,如今天下,谁还有资格坐这个位置?”
沈文度折扇一收,在地图上狠狠一敲。
“郭登治军虽严,但威望不足以服九边。宁夏、固原等总兵更不用提!只要这道联名上疏进京,朝廷便落入了进退两难之境。”
秦烈赞许地看了沈文度一眼,笑道:
“不错!朝廷若是准了,本侯便名正顺接管九边,合九边之兵力,大义在手。朝廷若是不准,便是断了九边将士的活路。到时候,九边彻底与京城离心,本侯再伸手去接,便是顺应军心民意!”
以退为进!
名正顺!
鲁铁石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拍手称快:
“高!实在是高!侯爷和沈先生这脑子,当真比俺造的大炮还厉害!”
众人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待大家笑声渐歇,沈文度上前一步,说道:“侯爷,虽说咱们需要名分,但这事一时半会儿急不来,咱们还是需要掏出一些粮食和精铁收拢一下九边的民心。”
秦烈摩挲着下巴的胡子思索道:“这是自然,但是咱得有条件。”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