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订的护腑丹,是苏叔彦专门研制出来医治落水受寒、磕碰淤伤的行船跌打丹,交不出来,必然会损失这个好不容易维持的大客户。
顾青玄想了想,拿过笔,打了几个勾:“这些我来,剩下的,请邵师傅多费心。各位放心,我不是小气的人,不论金姐怎么跟你们说的,只要帮我熬过这几天,额外的红包,保证让你们满意!”
这话一出,堂内的气氛顿时活泛了几分。
陈三算合上账册,笑得见牙不见眼:“少掌柜这话说的,倒显得我们哥几个是冲着红包来的了,不过嘛,既然少掌柜开了金口,我也不好推辞,您放心,有我在,这本账漏不了半个铜板。”
老邵已经在丹房开炉炼丹。
五子和石头两人对了个眼色,齐齐咧嘴一笑:“谢少掌柜!”
正热闹着,后院通往前堂的帘子被人挑开。
虞素盈端着一个大托盘走了出来,小环跟在后面,也端着一个,盘子上搁着几碗热气腾腾的白粥、酱菜和一大盘白面馒头。
她今日换了身素净的蓝布衣裙,头发只用一根银簪挽着,不施脂粉,却自有一股温婉静好的气韵。
虞素盈已经听到了顾青玄的这番布置,不禁有些恍惚。
曾几何时,她还在为铺子里鸡毛蒜皮的小事急得团团转,账目虽能懂,但丹药品级分不清,跟那些镖局的管事打交道时连话都不敢说重。
她是平民出身,嫁进苏家后只管照顾丈夫,哪里学过经营?
丈夫病重之后,她被赶鸭子上架,硬撑着接手清和堂,每天都像是在泥潭里淌,越挣扎越往下沉。
可现在,不过一夜之间,一切都变了。
顾青玄手里拿着账册,跟陈三算说话时的神态,自然而笃定。
虞素盈忽然觉得鼻头有点酸,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能放下来了。
她轻轻吸了口气,端着托盘走过去,柔声道:“先吃早饭吧,忙也不急在这一时。”
顾青玄闻声抬头,放下账册:“师娘辛苦。”
他从怀里取出那五百两银票,递到她手中。
“这五百两,是金姐给的。”
顾青玄解释道:“昨天那批药材有几味有点问题,金姐过意不去,免了上次采购的药钱。”
虞素盈捏着银票,手指微微发紧。
即便在清和堂生意最好的时候,五百两也不是一笔小钱。
顾青玄随手就拿了回来……
顾青玄接着道:“师娘,这几位是金姐派来帮忙的,可以信任,这几日就别省吃俭用了,一定要好酒好肉招待。”
虞素盈抬头看向陈三算几人,微微欠身,温声道:“几位师傅辛苦了,清和堂如今人手少,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尽管跟我说。”
陈三算连忙拱手还礼:“夫人客气了,少掌柜给咱们备了红包,夫人又备好酒好肉,咱们要是再干不好,那可真没脸回去见掌柜的了。”
五子在旁边插嘴:“就是就是,我今儿个就把这条命卖给清和堂!”
石头瓮声瓮气地接了一句:“你那命不值钱。”
堂内顿时笑成一片。
虞素盈也掩着嘴笑了,连日来压在眉心的愁云,终于散开了一些。
她侧头看向顾青玄,目光里满是依赖。
虞素盈好感度加二,攻略进度:百分之九十二。
顾青玄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一边吃一边嘱咐道:“对了,菜不够了让五子或者石头去买,你这段时间一定要注意安全,尽量别离开清和堂。还有小环也是。”
虞素盈蕙质兰心,听出了他话中的意思。
苏家大房二房昨天吃了那么大的亏,即便有警告,也未必会善罢甘休。
顾青玄有武功在身,不怕他们,但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若是落了单,说不准会出什么事。
他是在担心她。
虞素盈心中一热,垂下眼睫,轻轻“嗯”了一声,又拿起一个馒头塞进他手里,嗓音比方才又柔了几分:“知道了,你自己也小心些,多吃点,还要开炉炼丹呢,这可是力气活。”
顾青玄笑了笑,三两口把馒头吞下去,端起粥碗一饮而尽,将空碗搁回托盘上,大步走向后院丹房:“邵师傅,今天辛苦,晚上请你喝酒!”
老邵在丹房里笑了一声,中气十足:“好啊!”
虞素盈端着空碗,看着他的背影。
堂内热气腾腾,算盘声、捣药声、炉火声混在一起,嘈杂却让人踏实。
而那个白衣少年,正挽起袖子,大步穿过回廊,晨光落了他一身,眉眼间尽是笃定。
小环凑到虞素盈身边,望着那道背影,脸颊绯红,声音不自觉地轻了几分:“夫人,玄哥变了好多啊……奴婢都快不认识了……”
虞素盈没有立刻答话。
她看着那道白衣身影消失在丹房门口,又看了一眼手中微微发烫的空碗,唇角慢慢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是啊,变了好多。”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