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医听见脚步声,放下书卷,抬头看向三人。
那是一张清癯瘦削的脸,一双眼睛湛然有神。
“有趣。”
贺泊舟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眉梢轻轻一挑,意味深长道:“一具药体,一具毒体,倒是天作之合。”
此一出,三人神色各异。
端木蕊耳尖微微一红,低下头去,顾青玄就当没听见,神色自若,厉鹤鸣脸上的笑容愈发僵硬,眼底连一丝笑意都没有了。
贺泊舟对他们的反应不以为意,淡淡说道:“金娃娃作为考核凭证,本不能置换。能不能上钩,考的是丹法;能不能上岸,靠的是修为。这两点,你们两个都有证明。”
他的目光在顾青玄与端木蕊之间来回扫了一眼,语气里多了一丝难得的宽和:“看在你二人皆是天赋异禀的份上,倒也并非不能特事特办。也罢,你二人随我入舫。”
他转向厉鹤鸣,语气恢复了先前的淡漠:“你,留在门口。”
厉鹤鸣出身万毒门,绝非什么温良的性子。
他的温柔只给小师妹端木蕊一个人,若是换个人、换个场合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他必然让对方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但是,在湖医面前,就算是端木岐也要恭恭敬敬,何况是他。
他只能挤出一个笑脸,退后一步,低头拱手:“晚辈遵命。”
顾青玄与端木蕊跟着贺泊舟掀开帘子走入舫中。
画舫内里并不奢华,却别有一番天地。
舱室正中一张矮几,几上搁着一尊小巧的丹炉、数只玉瓶和几卷摊开的竹简,墙上挂着几幅经脉图谱,角落里摞着半人高的古籍。
舱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木药香。
贺泊舟在矮几后盘膝坐下,示意两人坐于对面。
他从怀中取出一只铜盒,打开盒盖,里面是三卷用金线扎着的绢帛。
他将铜盒放在几上,手指在盒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老夫替故友守了十年,见过不少英才,也见过更多庸人。”
他神色郑重:“这三题,是玄阳子亲手所设,题题相扣,皆需以丹道根基解答,你二人谁能在三题上答得最合他所留答案,《玄阳丹论》便归谁,若二人皆过,则依先手而定,若二人都解不出,那便请回,三年后再来。”
端木蕊正襟危坐,神色凝重。
她自幼天赋异禀,不只相思毒体,在读书习武上也是过目成诵,悟性极佳。
于武学,年仅二十三岁,已经是先天八层修为,在年轻一辈中属于佼佼者;于丹法,也已看过三百多本丹道大家的著作,倒背如流!
但面对丹圣玄阳子亲设的考题,她心中依旧没有把握。
不过,她也没有太多执念,本就是来试一试,成则欢喜,不成也不至于一蹶不振。十年过去已经习惯了,更别说,今天还有意外收获……
贺泊舟解开第一根金线,展开绢帛,平铺在几上。
第一题:金石草木皆能入鼎,何以分良毒?
端木蕊不假思索:“草木观花叶,金石辨色泽,闻之刺鼻者多为毒材。炼药前清水浸泡、炭火略煅,便可去大半毒性。配伍避开相冲之物,不混猛矿同炉,便是分辩良毒之法。”
这题很简单,丹道书籍中有标准答案。
贺泊舟不置可否,只是拈须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