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仅仅在远处观察了一刻钟,回来后就浑身长满红疹,水泡破裂,此刻正躺在野战医院里,吐血不止,抽搐不停,撑不过今晚了。
联络官正哆哆嗦嗦地想着这些,
牟田口已经愤怒地抄起桌上的墨水瓶、文件夹、地图卷轴,“哗啦”一声,全部掀翻在地!
紧接着,他抬腿狠狠一踹。
那张榆木桌子轰然翻倒,桌腿“咔嚓”一声折断了一根!
他双眼通红,愤怒地咆哮着,唾沫星子飞溅:“马上!立刻!给我把航空队长带过来见我!”
“哈伊!”
联络官“咚”的一声磕了个头,后脑勺差点撞到地面。
此时,机场跑道上刚刚停稳几架九七式轰炸机。
那须纯平正和几个同伴勾肩搭背,一边笑着一边擦汗,嘴里还叼着半截烟卷,慢悠悠地朝着更衣室走去。
突然,一个传令兵慌慌张张地冲了过来,拦住人群,把大队长单独拉到一旁,低声说着什么。
那须纯平离得较远,听不清具体内容,但他看得真切。
刚才还哼着小曲的大队长,脸色瞬间僵硬,嘴角耷拉下来,眼珠子瞪得老大,仿佛要蹦出来一样,转身拔腿就往回跑,连鞋都跑掉了一只。
还没等那须纯平开口询问,大队长已经跑到他跟前,声音颤抖得如同筛糠:“咱……咱们可能……投错地方了!炸弹扔到自己人头上了!”
“扔到自己人头上?”
那须纯平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
旁边一个飞勤员当场急得跳脚:“胡说!我的观察员亲眼看到北边旗子密密麻麻的,难道还能有假?!”
大队长沉着脸反问道:“那你告诉我,你的观察员,到底有没有看到八路的人?”
那人嘴巴张了张,喉咙像被什么哽住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那须纯平这时才想起来:
投弹的时候,云层很低,地面又硝烟弥漫,他和观察员确实谁都没看清下面有没有穿着灰布军装的人……
只看到北边一大片黄旗在剧烈晃动,还听到密集的枪声……
于是就按照计划,朝着旗子多的地方,一股脑儿地把炸弹全扔了下去。
如果旗子多的地方就是自己人……
那么他们炸的岂不全是。
“哐当!”
那须纯平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得如同刚刷过的石灰墙。
周围的飞行员们都惊呆了,有的手抖得连烟都点不着,有的紧紧攥着飞行帽,把帽檐都抠破了,有的额头上的汗珠顺着下巴滴落到领口,洇湿了好大一片。
没有人说话,空气中仿佛凝结了一般,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他们都想明白了:
要是真的炸错了,导致四万多人死亡……
南洋开战以来,日军遭受的最大一次伤亡,竟然是自家飞机造成的?
当航空队长被押进指挥部的时候,两条腿完全不听使唤,进门时一个踉跄,差点摔倒,靠着门框才勉强稳住身形。
牟田口廉也原本还强撑着最后一丝希望,盼着能听到一句“弄错了”“搞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