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佛山,华新厂的厂区内。
与北京、青岛那边秩序井然、充满希望的气氛截然不同,华新厂里的空气,因为林厂长带着老谭北上数日未归,而变得越来越压抑和焦躁。
厂里工人的工资已经拖欠了近半个月,眼看过完年都快出正月了,家家户户都等着用钱。
一开始,大家还相信厂长是出去跑业务、找生路了,互相打气。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除了会计每天含糊地说“厂长快回来了”、“正在谈大生意”,见不到任何实质性的进展,仓库里那批“退货”地板依旧静静地堆着,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上。
流开始像潮湿墙角滋生的霉斑一样,悄悄蔓延开来。
“听说了吗?老王昨天去信用社那边打听,说咱们厂的贷款这个月就要到期了……”
“厂长该不会是……带着钱跑路了吧?他跟老谭一起走的,谁知道是不是……”
“别瞎说!林厂长不是那种人!”
“不是那种人?那钱呢?工资呢?这都多少天了!”
“就是!家里都揭不开锅了!再不发工资,这年都没法过了!”
小声的议论逐渐变成公开的抱怨和质疑。
车间的电锯声早就停了,工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院子里、屋檐下,脸色阴沉,眼神里充满了不安和怒气。
终于,一个平日里脾气就冲、家里等米下锅的年轻后生憋不住了,他猛地站起来,对着周围嚷道:“光在这儿等着有屁用!厂长不在,厂里总还有管事的吧?会计不是说账上没钱吗?那咱们去厂长办公室!问问到底怎么回事!这工资还发不发了!不发也得给个准话!”
他这一煽动,早就按捺不住的几个工人立刻附和:“对!去办公室!找会计!找老书记!总要有个说法!”
“走!一起去!”
人群开始骚动,朝着办公楼的方向移动,情绪越来越激动。有人甚至开始嚷嚷着要搬厂里的机器或者那批地板抵工资。
正在办公室焦头烂额算着还能支撑几天的会计,听到外面越来越近的喧哗和杂乱的脚步声,吓得脸都白了。
她从窗户探头一看,只见黑压压一群人正气势汹汹地走过来,领头的正是那个有名的愣头青。
“坏了!要出事!”
会计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光靠自己这会计的名头,根本压不住这群情激愤的工人们。
赶忙慌慌张张地锁上抽屉,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从办公室后门溜出去,一路小跑,直奔厂里那位有点威望、平日里主意也多,但最近因为“代”提议被搁置而有些消沉的老书记家。
“书记!书记!不好了!工人们……工人们要闹起来了!堵到办公楼去了!我……我压不住了!您快想想办法吧!”会计气喘吁吁,带着哭腔喊道。
老书记正在家里抽闷烟,闻也是一惊,烟斗都差点掉地上。
他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这要是闹起来,不管林厂长能不能带回好消息,厂子的人心就先散了,甚至可能引发不可收拾的冲突。
“胡闹!”老书记一拍桌子站起来,到底是经历过风浪的人,迅速镇定下来,“走!跟我过去!不能让这帮愣头青把厂子给砸了!”
他一边急匆匆往外走,一边心里也直打鼓:“林茂生啊林茂生,你这趟北京,到底成了没有?再不回来,这家,可真要散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