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书记带着会计,几乎是跑着赶到了办公楼。
远远就看见办公楼一层大门敞开着,里面传出嘈杂的人声和翻动东西的响动。他的心猛地一沉,脚步更快了。
冲进办公楼,眼前的景象让老书记血气上涌。
原本还算整洁的走廊和几间办公室门口,围满了情绪激动的工人。
林厂长办公室的门被撞开了,里面挤着十来个人。
有几个年轻气盛的,正胡乱翻动着办公桌上的文件、抽屉,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更多的人站在门口、走廊里,脸上写满了愤怒、焦虑和一种破罐破摔的绝望。大部分老员工虽然也跟着来了,但还算克制,只是阴沉着脸看着,没有动手。
最刺眼的是,那个带头闹事的愣头青,竟然大喇喇地坐在了林厂长的椅子上,还把脚翘到了办公桌上,一副“当家做主”的架势。
“胡闹!你们这是在干什么?!”老书记见状,猛地一声断喝,花白的头发都气得有些发抖。他想用自己的资历和往日的威严镇住场面,“无法无天了!这是厂长的办公室!是你们撒野的地方吗?都给我出去!”
他这一嗓子,让门口和走廊里的一些老工人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办公室里翻东西的几个年轻人也停下了手,有些心虚地看向门口。
但坐在厂长位置上的那个愣头青,却只是斜睨了老书记一眼,非但没起来,反而把翘着的脚晃了晃,嗤笑一声:“书记?您老人家来得正好!我们正要找管事的呢!厂长跑了,会计说没钱,您老倒是说说,咱们这工资,还发不发了?这厂子,还开不开了?”
他声音很大,带着一股光脚不怕穿鞋的蛮横:“翻东西?翻东西怎么了?我们是在找找看,还有没有能换钱的家当!总不能让大家白白干活,喝西北风吧?林厂长要是心里没鬼,他跑什么北京?一去这么多天,连个准信都没有!我看,就是卷了钱躲了!”
“你放屁!”老书记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愣头青,“林厂长是去北京跑业务,给厂子找活路去了!你们这么闹,等厂长回来,看到厂子被你们弄成这样,心都寒了!”
“活路?寒心?”愣头青站了起来,声音更大了,“书记,您就别在这儿唱高调了!活路在哪儿?钱在哪儿?大伙儿饿着肚子等活路?林厂长要真有心,早该有消息了!我看,他就是没辙了,溜了!咱们今天,必须得要个说法!不给钱,咱们就把能搬的搬走,抵工资!”
“对!抵工资!”
“对!咱们不能白干!”
被他这么一鼓动,刚才有些退缩的工人们情绪又激动起来,跟着嚷嚷。那几个翻东西的年轻人也像是得到了鼓励,又开始行动了起来。
老书记看着这失控的场面,知道光靠说理和压是压不住了。他急得额头冒汗,心里把林厂长埋怨了千百遍,但也知道此刻必须稳住。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放缓了些,但依旧有力:
“都静一静!听我说!林厂长是什么人,咱们在一个厂里干了这么多年,你们心里没数吗?他是那种会扔下大家、自己跑路的人吗?啊?”
他目光扫过那些老员工,试图唤起大家的记忆和信任。
“他这次去北京,是冒了风险的,是去给咱们厂那批压着的地板找销路!那是咱们最后的本钱!要是找不到出路,厂子才是真完了!你们现在这么一闹,把办公室翻了,把人心闹散了,就算厂长带了好消息、带了钱回来,看到这烂摊子,这厂子还能有救吗?你们是想逼死厂子,逼死自己吗?!”
老书记的话,像一盆冷水,泼在了一些还有理智的老工人头上。
他们互相看看,脸上露出犹豫和羞愧。
是啊,林厂长这些年,为了厂子没少操心,人也实在……
但愣头青和少数几个被欠薪逼急了的年轻人根本不听这套:“少来这套!画大饼谁不会?我们就要现钱!今天见不到钱,说什么都没用!”
局面再次僵持,空气里充满了火药味。
会计躲在老书记身后,吓得瑟瑟发抖。
就在两边对峙,剑拔弩张一副完全无法调停的困境下,办公室的门口突然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