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有田的老伴儿朝儿子使了个眼色,又朝张家村的方向努了努嘴,压低声音叹了口气:“还能咋,为张家村要建羽绒厂的事儿,心里不痛快呢。嫌人家村风光,衬得咱们村没本事,他这个村长脸上无光。”
王建国一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便露出一种不以为然的笑。
他把鹅递给母亲,走到父亲身边,也找了块石凳坐下,拿起一块西瓜啃了一口。
“爹,我当是多大事儿呢,就为这个?”王建国抹了抹嘴,“张家村建厂,那是人家张家栋有能耐,对他姐村里有情分。这是好事啊!跟咱村有啥关系?咱还能拦着不让建?”
“你懂个屁!”王有田正愁火没处发,儿子这话正好撞在了枪口上,他猛地提高声音说道,“好事?光对张家村是好事!对咱们下洼村,就是戳心窝子!以后人家村工人遍地走,咱们村泥腿子满田爬,差距越拉越大!我这村长走出去,头都抬不起来!人家老周是赚了钱,可那是给夏朵养鸭子,是给人打工!能跟自家村里有工厂比?”
王建国被父亲吼得一缩脖子,但年轻气盛,还是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那……那咱们村不也有人去张家村找活干嘛,像老周叔这样,跟着沾光不也挺好……再说了,张家栋叔那人,我听说挺仗义的,说不定招工的时候……”
“说不定?招工?哼!”王有田冷笑一声,打断儿子,“就算招,也是先紧着他们张家村自己人!能轮到咱们外村几个?我要的是咱们下洼村自己立起来,不是去捡人家吃剩下的!”
他越说越激动,人也蹭的一下站了起来:“你是没看见张家村那些人现在的眼神!修路那会儿我就看出来了,那腰杆,那说话的调门儿!现在又要开厂……唉!”
王建国看着父亲因焦虑而略显扭曲的侧脸,再看看母亲无奈的神情,心里原本因为带回好消息而产生的轻松感也突然荡然无存。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和憋闷涌了上来。
他之前也听村里人议论过,那个张家栋,好像也就比自己大个两三岁。
人家现在已经是县里甚至市里都挂上号的人物了,夏朵服装全国都有名,华新地板进了首都机场,如今还要给亲姐村里办工厂,带着一村人奔好日子。
再看看自己,高中毕业没考上,托关系进了县农机社当学徒,整天跟着师傅拧螺丝、修拖拉机,满手油污,一个月挣那点钱刚够自己吃喝,还得看师傅脸色。
这差距也实在是太大了!
一种混合着自卑、不甘和莫名嫉妒的情绪,像小虫子一样啃噬着他的心。
父亲那番“村里没本事”的抱怨,此刻听起来竟然格外刺耳,仿佛也在指责他的“没本事”,压得他实在是有些喘不过来气了。
“我出去透透气!”王建国猛地站起来,丢下一句话,扭头就往外走。
“哎,建国,饭还没吃呢!你上哪儿去?”母亲在后面喊着。
“今天晚上不吃了!”
王建国头也不回,闷声甩了一句,身影很快消失在渐浓的暮色里。
王有田正烦着,也懒得管他,由他去了。
王建国从家里出来以后,漫无目的地在村里走着。
傍晚的村庄很安静,炊烟袅袅,却抚不平他心里的躁动。
张家村的方向仿佛有磁力,让他忍不住总往那边瞟,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脑子里却自动想象出那边热火朝天准备建厂的景象,更衬得自己村里暮气沉沉了。
可是出门没多远,刚走到村口的老碾盘附近,旁边岔道里就突然蹿出两个人影,一左一右把他给拦住了。
“建国!这不是王建国么!”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