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栋见状,赶忙拿起酒壶,起身给曹县长续了半杯,动作不紧不慢,声音也缓缓地说道:
“县长,您消消气。老根叔的担心,其实也不全是为他自己。”他坐下,语气平和地分析道,“他是怕这好好的事,因为一点误会和挑拨,弄得邻里之间生了嫌隙,以后工作不好开展。下洼村今天来,方式是不对,可原则上,我觉得不全是胡闹。”
曹县长抬眼看他,没说话,但那眼神的意思明显是鼓励张家栋继续说。
“您想,”张家栋继续说道,“下洼村跟咱们村地挨地,水连水。咱们合作社这几年搞得红火,他们是看在眼里的。羡慕有没有?肯定有。着急有没有?我看也有。现在又听咱们要建个更大的厂子,他们心里能不打鼓?是怕咱们把路都占了,把好处都吞了,万一再有点什么不好的影响,他们首当其冲。这种心情,虽说有点狭隘,可站在他们的位置想想,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
他见曹县长脸色稍缓,便接着解释了起来:“所以我觉得,今天他们来,歪打正着,反倒是件好事。把暗地里的嘀咕,摆到了明面上。咱们呢,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把咱们的规划、咱们的保障、咱们欢迎周边乡亲一起参与的态度,完完全全、明明白白地展示出来,请县领导做个见证。这比咱们自己说破嘴皮子都管用。”
一直安静坐在曹县长旁边,负责记录和添酒的郑秘书,这时推了推眼镜,开口附和道:“张厂长这个思路好。与其让谣在底下发酵,不如主动公开,用事实说话。考察的时候请周边村代表一起参加,是个消除误会的好办法。”
曹县长听了,手指在桌沿上敲了敲,沉吟道:“办法是不错,请他们来听,来参观,当场解释清楚。可这终究是解释,是咱们说给他们听。一次行,两次行,难保没有第三次、第四次。根子上的顾虑不除,光靠一次次解释,怕是治标不治本啊。”他看向张家栋,眼神里带着考校,“家栋,你想得深,你觉得,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大家伙儿,特别是邻村的乡亲,心里那点疑虑,真正能放下?”
张家栋早有所料,他放下筷子,坐直了些,清晰地说道:“县长,光靠嘴说确实不够。我的想法是,咱们得把事情办得彻底、透亮!”
“怎么个透亮法?”曹县长感兴趣地追问。
“政策透明,过程公开,大家监督。”张家栋一字一顿地说,“县里最终批复的建厂方案,包括具体用地范围图、厂区布局图、特别是污水处理设施的设计图纸和排放标准,这些文件,咱们不藏着掖着。复印它几十份,不光在张家村村部贴出来,也给下洼村、给附近几个村的村部都送一份,让他们贴在自己村最显眼的地方,让所有识字的、不识字的都能看到,知道咱们到底要干什么,是怎么干的。”
他略作停顿,让这个想法在众人心里落一落:“这还不够。等厂子开始建设,咱们可以定期,比如每个月,或者每个关键施工节点,邀请周边村的村干部和推选出来的村民代表,到工地现场来看。看地是不是按图用的,看污水处理池是不是按标准建的。让他们亲眼看着这厂子是怎么从图纸变成实物的,看着咱们承诺的环保措施是怎么一步步落实的。”
张老根听到这里,眼睛一亮,忍不住插话:“这个法子好!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让他们自己来看,比咱们说破天都强!”
郑秘书也连连点头:“张厂长这个‘透明公开、共同监督’的思路,很有建设性。把主动权交给群众,把监督权也交给群众,谣自然就没了土壤。”
曹县长脸上的最后一点凝重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赞赏和舒展的笑意。他用力一拍桌子,震得杯盘轻响:“好!家栋,你这个透亮法子想得好!就这么办!咱们就来个‘阳光建厂’,把所有规划和建设过程都晾在太阳底下!让老百姓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这样谁还想造谣生事,也就没了市场!”
他端起酒杯,对着张家栋,语气郑重:“家栋,这事儿,县里全力支持你!需要协调哪个部门,需要什么文件公示,你直接跟郑秘书说,县里给你开绿灯!你就放开手去干,把这条路子,给咱们全县昧亮撂锰玫模
“谢谢县长信任!”
张家栋举杯,心中早就已经有了一个全盘的计划……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