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子似乎感觉到了注视，下意识地抬头望过来，正好撞上张家栋的目光。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但很快又像是鼓足了勇气，重新看了过来，朝张家栋这边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大壮和春燕也看到了张家栋，都有些拘谨地笑了笑。

张家栋将他们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了然。他不动声色地走到正在门口准备组织入场的于大姐身边，借着侧身指引队伍方向的姿势，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说：“于大姐，人都齐了，柱子他们也到了。趁大家进场前，你先跟大家简单说两句，定定调子，尤其是……给那几位新同志吃颗定心丸。”

于大姐心领神会，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这时，张会计和小林已经核对完排在最前面几个人的通知和证明，示意他们可以入场了。

人群出现一丝轻微的骚动，大家都伸长了脖子往前看。

于大姐见状，向前走了两步，站在厂房门口稍高一点的台阶上，拍了拍手，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各位同志，在大家正式进场开始咱们的第一天培训之前，我简单说两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她身上，连正在低头核对信息的张会计也抬起了头。

柱子、大壮他们更是屏住了呼吸，紧张地望着于大姐。

于大姐是个实在人，不会说那些虚头巴脑的套话，一上来就开门见山。

“看见这新厂房了吧？亮堂。里头那些机器，看着唬人，其实也就是些铁家伙，按规矩来，就都好使。”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诚恳：“我知道，不少人是头一回进这种地方，心里头没底，怕学不会，怕干不好。这都正常。咱们谁也不是生下来就会走路、就会干农活的，不都是一点一点学的嘛？”

“咱们办这个培训班，图啥？就是图把大伙儿都教会，让大伙儿都能在这儿站住脚，挣上一份稳当钱。所以啊，我请大伙儿都把心放肚子里！只要你是真想学、肯下功夫的，在我这儿，就没有‘学不会’这一说！一遍不行两遍，两遍不行三遍，咱们有的是工夫，慢慢来！”

这番话，朴实无华，却句句说到人心坎里，尤其是那份“慢慢来”的承诺，一瞬间就消除了不少人的焦虑。

“不过，有些话咱得说在头里……”不过，紧跟着她又话锋一转“工厂干活，跟在地里不一样，有些规矩，特别是安全上的规矩，那是铁打的，一点不能马虎。为啥？不为别的，就为咱们每个人都得全须全尾地来，平平安安地回家。记住了没？”

“记住了！”队伍里响起几声参差不齐但认真的应答。

“好！”于大姐脸上露出笑意，“记住就行。多余的话不说了，咱们用行动说话。现在，都进场吧，找位置坐好，咱们这就开始，从最简单的认机器、讲安全开始。”

她侧身让开通道，对村里的会计点了点头，张会计会意，提高声音引导道：“大家按顺序，跟着小林走，进车间后左右两边都有座位，先到先坐，保持安静！”

队伍缓缓动了起来。新学员们带着好奇、紧张又有些兴奋的心情，一个接一个跨过门槛，走进宽敞明亮的车间。

柱子、大壮他们夹在人群中，脚步略显迟疑，但最终还是跟着人流走了进去。

车间里弥漫着新刷墙壁的石灰味和淡淡的机油味，几排简易但擦得干干净净的长条桌椅整齐摆放，正前方是那块小黑板和几台罩着防尘布的机器轮廓。一切都崭新而有序，明显跟田间地头有很大的不同。

很快，三十几号人都找到了位置坐下，车间里响起一阵oo@@调整坐姿、低声交谈的声音，但很快在于大姐平静而带着威严的目光扫视下安静下来。

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了前方。

于大姐走到小黑板前，拿起粉笔，转身面向大家。

“好，咱们先开始第一课……”

她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大大的字：“安全”。

粉笔划过黑板的声音，格外清晰，仿佛也划在了每个新学员的心上。

张家村新工厂的第一次员工培训，就这样朴实无华地开始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