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郑头在旁边凑趣：“二狗兄弟，陈老板是大忙人，能亲自来跟你谈，那是看得起你。你可得好好的，别辜负了陈老板的信任。”

“那是那是！”二狗连连点头，“陈老板放心，我赵二狗说话算话，五百公斤，一斤都不会少！”

陈老板点点头，站起来，整了整西装：

“赵老板，我还有事，先走一步。合同签了，定金付了，一个月后，我等着你的货。”

二狗赶紧站起来，想送，腿一软，差点栽倒。老郑头扶住他，冲陈老板摆摆手：“陈老板慢走，慢走，二狗兄弟喝多了。”

陈老板点点头，转身往外走。皮鞋踩在地板上，咯噔咯噔的，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二狗一眼：

“赵老板，记住合同上的条款。第一批货，一定要合格。”

二狗扶着桌子，使劲点头：“陈老板放心，肯定合格，肯定合格！”

陈老板也没说什么，直接推开门走了。

二狗这才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从兜里掏出那叠票子，又看了一眼，嘴角咧到耳根。他翻来覆去地看，看了一遍又一遍，每张都盯着瞅，瞅那些数字，瞅得眼睛都花了。

“郑老板，您说……我这回是不是真要发了？”

老郑头在他旁边坐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呵呵地说：

“发不发，看你自己的了。五百公斤，一个月，你弄得出来不？”

二狗把那叠票子往兜里一塞，一拍胸脯：

“弄不出来也得弄！下洼村那么多人，都跟着我干呢，还怕弄不出五百公斤？”

老郑头点点头，又给他倒了一杯酒：

“行，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来，再喝一杯，预祝你马到成功！”

二狗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郑老板，您帮了我这么大忙，我不能让您白忙活！”

他从那叠票子里抽出一张，往老郑头手里塞。那是一张“大团结”，十块钱的。

老郑头赶紧推回去，脸上一副“你这是干啥”的表情：

“二狗兄弟，你这是干啥？咱兄弟之间，帮个忙还谈钱？你这不是打老哥的脸吗？”

二狗不肯收回去，硬往他手里塞：“郑老板，您别客气，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老郑头推让了几下，最后“勉为其难”地收下了，揣进兜里，拍拍二狗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

“二狗兄弟，你是个实诚人。往后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老哥。咱兄弟，互相帮衬！”

二狗点点头，把剩下那叠票子揣好，拎起桌上那瓶没喝完的茅台，晃晃悠悠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过头，冲老郑头挥挥手：

“郑老板，回头我请你喝酒！”

老郑头笑着点头：“好说好说，路上慢点！”

二狗推开门，走进外头的阳光里。他那辆凤凰牌还停在老地方，他跨上去，脚一蹬，车链条咔嗒一响，驮着他往村里飞去。

风呼呼地吹着，酒劲往上涌，他脑子里晕晕乎乎的，可心里头亮堂得很。

五百公斤，一万多块。

他在心里算了无数遍，还是算不明白，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赵二狗，终于要发财了。

……

直到看见二狗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老郑头站在饭店门口，脸上的笑容才一点一点收干净。他转过身，走回饭店，推开另一扇包厢的门。

那个“陈老板”正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那杯没喝完的茅台，慢悠悠地喝着。

老郑头从兜里掏出那张“大团结”，弹了弹，嗤笑一声：

“十块钱。这傻小子，还以为自己多大方呢。”

陈老板――其实更准确的说应该叫他老马的表弟，一个在南方混过几年的小混混――把酒杯放下，从西装内兜里掏出那张合同，展开来，凑到灯下。

两个人头挨着头，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看着看着，两个人同时笑了。

那笑，跟刚才对着二狗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第三条，‘乙方保证所供货物符合国家卫生安全标准，如因质量问题导致甲方经济损失，乙方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老马的表弟念了一遍，抬起头，看着老郑头，“他那羽绒，有脱毒的工艺吗？”

老郑头嘿嘿笑了两声：“脱毒？他连脱毒是啥都不知道。他那绒，漂白是漂白了，消毒也消了，可里头那些有毒的药水，他们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处理。”

老马的表弟把合同折好，收进西装内兜，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头那条巷子。

“一个月后，他交不上合格的货，咱就把合同拍他脸上。让他赔钱。”

老马的表弟凑过来，压低声音：“那第一批货呢？”

“货？”老郑头转过身，嘴角扯起一丝阴冷的笑，“货咱照收，价格照给。然后找几个人，拿去做检测。检测报告一出来，咱就找他去。”

他顿了顿，眯起眼：

“到时候，他那些定金得退回来，还得倒贴咱赔偿。他二狗那点家底，全赔给咱都不够！”

老马的表弟连连点头，眼里的光比刚才还阴冷多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