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狗不敢耽搁,几乎是跑着回到了下洼村。
他没先回家,直接奔向了旧仓库。王有田和柱子正焦急地等着,见他气喘吁吁、脸色发白地进来,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咋样?见到老郑头了?”王有田急问。
二狗灌了一大碗凉水,把茶馆里的对话,尤其是改合同、加码到九万、以及陈老板要亲自验货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王有田听得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响:“这帮王八蛋!真是吃人不吐骨头!”
柱子则相对冷静,他立马就抓住关键:“二狗哥,他们有没有说具体什么时候验货?在哪儿验?”
“没说死,就说‘过两天’,让我准备好货等信儿。”二狗抹了把汗,“村长,柱子,咱们得赶紧告诉张厂长啊!这九万块……我听着腿都软了!”
“走,去张家村!”王有田当机立断。
张家村,夏朵羽绒厂厂长办公室。
张家栋听完二狗的复述,脸上并没有太多意外,反而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冷笑。他放下手中的钢笔,看向坐在一旁的吴师傅和匆匆赶来的张老根。
“老郑头这是贪心不足,想借着二狗急于脱困的心理,再狠狠敲一笔,甚至想长期控制住这条货源。”张家栋分析道,“加码到九万,是恐吓;改合同,是想把勒索合法化;陈老板亲自验货,说明他们对这批二等货动了心,同时也想面对面压住二狗,把新合同坐实。”
“那咱们现在咋办?”王有田忧心忡忡,“真让他们验货?签那九万块的合同?”
“验,当然要让他们验。”张家栋语气沉稳,“不过,不是他们想怎么验就怎么验。柱子,过几天二狗再去找老郑头,你们就说货已经备好了,但上次说的验货地点和方式不行。咱们要求,验货必须在公社的仓库进行,最好能有公社的干部在场做个见证。理由是,咱们怕再出纠纷,有个公家人在,说话办事都清楚。”
张老根眼睛一亮:“妙啊!把验货地点挪到公社,就等于把这事半公开化了,他们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就得收敛点。而且,公社那边……”
张家栋点点头,接过话头:“而且,公社那边,曹县长已经打过招呼了。”他看向众人,说出了关键安排,“我下午刚从县里回来。曹县长听了汇报,非常重视,已经指示县治安所成立联合调查组,专门调查这个以陈老板、老郑头为首的诈骗团伙。曹县长强调,这不是简单的经济纠纷,是破坏农村改革、坑害农民利益的犯罪行为,必须坚决打击!”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有力:“曹县长肯定了咱们‘想法,并且给了我们更大的支持。调查组需要摸清这个团伙的完整架构、活动规律和确凿证据。所以,接下来这次验货,就是最好的机会。”
“您的意思是……?”王有田似乎明白了什么。
张家栋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道:“既然他们是做局的高手,咱们就顺着他们的思路,给他摆个龙门阵,这才叫做请君入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