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觉得有点为难。

直接拒绝，太伤情面，而且他们说得好像也有点道理，都是想进步的老工人，他怎么能放着不管。

可答应？这事儿哪是他能随便应承的？

张哥最看重实干和清白，对老厂那些跟齐国强有瓜葛的人是什么态度，他虽不完全清楚，但也知道张哥眼里揉不得沙子。

见他还在犹豫，孙麻子趁热打铁，身子往前又凑了凑，问道：“刘队长，咱们也不求别的。我听说，新厂那个汽车玻璃车间，不是正缺有经验的老师傅吗？名额肯定有吧？咱们这几个，别的不敢说，在玻璃厂干了大半辈子，对玻璃的脾气、炉子的火候，那是门儿清！就是……就是缺个机会，缺个能帮咱们说上话的人。”

老赵也连忙插嘴道：“是啊，小刘儿。那汽车玻璃项目，当初不就是张家栋带头，在咱们老厂鼓捣出来的吗？用的机床、老师傅，都是咱厂里的人！现在新厂要建生产线，从老厂调人，天经地义啊！张家栋要是能开个口，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刘长贵在一旁微微颔首，看似随意地夹了口菜，眼神却紧盯着小刘儿：“小刘儿，你可是全程参与了那个项目的，立了大功的。你最清楚，那项目能成，离不开咱们老厂的基础和人。现在新厂要用人，用知根知底、有经验的老工人，总比用完全的生手强吧？你帮着递个话，把咱们这几个老伙计的意愿和长处跟张厂长说说，也是为项目考虑，为新厂好嘛。”

这番话听起来合情合理，又抬出了小刘儿亲身参与项目的功劳。

小刘儿这会儿酒劲儿上头，脑子里嗡嗡作响。

汽车玻璃项目……他当然清楚。那段没日没夜攻关的日子，张哥的魄力，王技术员的执着，马师傅的手艺，还有他自己那个“分模块加工”的建议……全都历历在目。

这个项目倾注了太多人的心血，也是张哥非常看重、未来要大力发展的方向。刘长贵他们说新厂汽车玻璃车间要从老厂调人，这倒是事实。

如果这几个人真像他们自己说的，有技术、想进步，愿意去新厂踏踏实实干……

似乎也不是完全不行？

酒精和旧情模糊了界限，对方的道理又似乎能自圆其说。小刘儿感到自己被架到了一个不得不表态的位置上。拒绝，显得他不近人情，不顾老厂情谊；含糊过去，对方显然也不会罢休。

“刘主任，孙师傅，赵师傅……你们的意思，我……我听明白了。汽车玻璃车间的事，我……我知道一些。你们想进步，想去新厂，这个心意是好的。”

他顿了顿，努力让舌头捋直些：“这样吧……话，我……我可以试着跟张哥提一提。但咱丑话说在前头，我只能把你们的意思带到，说说你们的情况和想法。至于张哥怎么考虑，厂里怎么决定，那……那我可一点保证都没有，也做不了主。你们……你们也别抱太大希望。”

听到小刘儿终于松口答应带话，刘长贵几人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脸上顿时绽开笑容。

孙麻子赶紧又斟酒：“哎呀，刘队长，有您这句话就够了！成不成，我们都念您的好！来，再敬您一杯，感谢！太感谢了！”

“对对对，小刘儿，你可真够意思！”老赵也喜形于色地端起了酒杯。

刘长贵毕竟现在还是主任，可比他们沉稳多了，但眼神里的满意却掩藏不住：“小刘儿，你放心，我们懂规矩。就是请你帮忙递个话，表达一下我们的意愿。绝不会让你为难。来，吃菜，吃菜，光喝酒伤胃。”

小刘儿看着再次递到面前的酒杯，和几人热情得过分的笑脸，心里那点不安却越发清晰。

他勉强又喝了一口，只觉得酒味发苦……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