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刘长贵这张诚恳的脸,又看看孙麻子和老赵急切的眼神,手指在包裹上轻轻敲击了几下,终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刘主任,你们这么一说……倒也有点道理。”小刘儿叹了口气,语气松动了些,“都是为了把事情办好,把人选准。行吧,这份‘心意’和‘态度’,我先替上面收着。也正好,让张哥看看,咱们老厂的同志,是多么支持新厂建设,多么有‘诚意’和‘决心’。”
说着,他不再犹豫,伸手将那个沉甸甸的包裹拿过来,这次没有立刻塞进包里,而是当着三人的面,仔细地放进了帆布包的内层,还拉好了拉链。动作郑重,仿佛接收的不是钱,而是一份重要的协议。
刘长贵三人见他终于收下,还提到要“让张哥看看”,心里简直乐开了花!这不仅是收钱了,这可是连上报的渠道都打通了!
连张家栋都知道他们的诚意了!还有比这更稳当的吗?
“刘队长!您可真是……真是太体谅我们了!”刘长贵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亲自又给小刘儿斟满酒,“有您这句话,我们心里就踏实了!来,我可得好好再敬您一杯!”
随着几杯烈酒下肚,饭局终于在一种近乎达成共识的热烈气氛中结束了。
临走时,刘长贵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一拍脑袋,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两盒没开封的中华烟,硬塞到小刘儿手里:“刘队长,您平时辛苦,跑前跑后,这两盒烟您拿着,路上提提神!一点小意思,你可千万别推辞!”
小刘儿推让了一下,见刘长贵态度坚决,也就无奈地收下了,随手揣进外套口袋。
三人一直把小刘儿送到饭店门口,孙麻子抢着把小刘的自行车推过来,老赵在旁边虚扶着车把,刘长贵则亲自帮小刘儿把帆布包在车后座绑牢实。
看着小刘儿骑上车,稳稳地蹬远,消失在街角,三人才收回目光,互相看了一眼。
孙麻子长长舒了口气,抹了把额头上不知是热还是紧张的汗:“我的娘诶……总算送出去了。”
老赵也咧开嘴:“这下可算踏实了!”
刘长贵背着手,望着小刘儿消失的方向,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和得意:“踏实?何止是踏实!咱们这是……撞上财神爷了!看见没?收了钱,还要往上递话!这说明什么?说明张家栋那边对咱们收钱的事儿也是默许的,也许就是等着咱们的这份‘态度’!这条线,算是彻底通了!以后,咱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说着,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坐在新厂宽敞的办公室里,比当初傍着齐国强还自在的日子,脸上每一道皱纹都舒展开来。
孙麻子和老赵也在一旁嘿嘿直乐,仿佛已经闻到了新厂食堂的肉香,摸到了更厚的钞票。
然而,就在同一片天空下,合作社那间简朴却透着力量的办公室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那个厚重的牛皮纸包裹被“啪”的一声,原封不动地放在了张家栋宽大的办公桌上。
旁边,是那两盒未拆封的“中华”烟,还有小刘儿带回来的、记满了名字和评价的笔记本。
小刘儿站在桌前,脸上早已没了在饭店时的任何一丝为难,只有一片完成任务后的轻松。
他条理清晰,语气沉稳,将刘长贵三人在饭局上说的每一句话――从“用人要看可靠、看态度”,到“表示是门槛、是试金石”,再到刘长贵最后那番体谅和塞烟的动作――都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
张家栋靠在椅背上,静静地听着。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包裹和笔记本上,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但室内的空气却仿佛随着小刘儿的讲述一点点变得严肃了起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