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老吴早早地就带着几个施工队长,等在工地入口处的空地上。
他不停地看表,又抬头望向来路的方向。说好下午三点前,眼看指针已经过了两点五十,路上除了飞扬的尘土和零星的行人自行车,哪有卡车的影子?
秋日的太阳晒得人有些发蔫,但更让人心焦的是那份等待的煎熬。
“吴工,这都几点了?该不会……真是瞎忽悠我们的吧?”最年轻的队长忍不住嘀咕,用草帽扇着风,“一个县里刚投产的厂子,哪有那么快的反应?还送样品,别是拿咱们开涮。”
老吴没吭声,但脸色越来越沉。
他何尝没有这种担心?只是心底那点微弱的希望,让他还坚持站在这里。
瓦工队长老李,就是那个提到他们县玻璃厂的人,此刻更是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话是他说的,电话也是因他提起才接的,万一真是骗子,或者人家根本送不来,他这脸可就丢大了。
他蹲在路边,闷头抽着烟卷,不敢看老吴和其他人的眼神。
“要我说,咱就不该抱这指望。”另一个队长叹了口气,“还是得赶紧想别的辙,哪怕先弄点次品玻璃应应急……”
“次品?那能往楼上装吗?”老吴终于忍不住低吼了一句,烦躁地踢开脚边一块石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眼看就要三点半了。希望,像阳光下的露水,一点点蒸发殆尽。
几个等不及的队长已经纷纷准备散去了,连老吴都开始盘算最坏的打算――是不是真要厚着脸皮去求港务公司领导,宽限些时日,或者接受用临时材料封窗的妥协方案。
就在这希望即将彻底熄灭、气氛降到冰点时――
“嗡……轰轰……”
一阵低沉而有力的卡车引擎声,由远及近,从工地外那条主干道的方向传来!那声音浑厚,带着重载车辆特有的沉重感,绝非普通的拖拉机或小货车的那种嗡鸣声。
所有人精神一振,齐刷刷地抬头望去!
只见尘土飞扬之中,一辆深绿色的解放牌重型卡车,稳稳地拐进了工地入口。卡车车厢用篷布盖得严严实实,但车厢侧面,却用醒目的白漆刷着几个大字――“县玻璃厂”!
卡车在空地上停稳,发动机熄火,扬起的尘土缓缓落下。
驾驶室门打开,一个皮肤黝黑、神情稳重的老师傅跳了下来。副驾驶门也开了,一个穿着整洁但难掩紧张神色的年轻姑娘和一个看起来精干的年轻男子也先后下车。
老吴和几个队长立刻围了上去。瓦工队长老李更是长出了一口气,感觉背上的千斤重担瞬间卸掉了一大半――人确实是来了!货也真送来了!
“您就是吴工程师吧?您好!我们是县玻璃厂的,这是我们的销售部长孙立军同志,我是跟车联络的叶子灵。”
叶子灵按照孙立军路上教的,上前一步,尽量镇定地自我介绍,但微微发颤的声音还是暴露了她的紧张。
老吴打量着这略显奇特的组合――一个老师傅司机,一个像销售经理的年轻人人,还有一个明显是新手的年轻姑娘。
随后,他的目光最终还是落在了卡车上:“样品都带来了?”
“带来了!吴工,您请看!”孙立军接过话头,示意老师傅和他一起,小心地解开篷布绳索,掀开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