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板亲自解开标着“矿”字的袋子,抓出一把砂子,摊在掌心。砂子呈灰白色,颗粒均匀,在室内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哑光,手感干燥,无明显杂质。
他又解开标着“水”字的袋子,同样抓出一把。乍一看,两者颜色、粒度几乎一模一样,都是高品质石英砂的模样,非专业人士极难凭肉眼分辨差异。
张家栋仔细看了看,又用手指捻了捻两种砂子,眉头微皱,露出些许困惑和坦诚的神色:“王老板,不瞒您说,我朋友虽然是做玻璃的,但我本人对这原料的门道,还真是个外行。这两样……我看着都挺好,颗粒匀,颜色也正,几乎看不出啥差别。您刚才说一个是老矿货,一个是水货……这水货到底是个啥说法?为啥这么叫?这里头,区别到底在哪儿?还得请您给讲讲,让我们也长长见识,回去跟我朋友也好有个交代。”
王老板听了,笑着拍了拍手上的砂尘,示意张家栋和孙立军坐到沙发上,自己也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点了支烟,这才慢悠悠地开口:
“张经理,也就是看你是个实在人,想正经做生意,我才跟你多说几句实话。换个人,我可能就一句货好就行打发了。”他吸了口烟,开始解释了起来,“先说这老矿货。”他用下巴指了指标“矿”的袋子,“闽西那几个老矿,开采年头长了,地层稳,石英脉纯度本身就不错。这种货,是根正苗红的国内计划内指标,或者矿上计划外超产的部分。好处是来源清晰,指标硬,如果走正规渠道提货,账目、运输都相对有迹可循,稳定性高。但缺点嘛……你也知道,再好也是国产矿,二氧化硅含量有天花板,普遍在99%到99.3%就算顶天了,而且铁、铝这些杂质含量,再怎么精选,也比不上人家国外高纯度的矿砂……”
他顿了顿,然后话锋一转,指向标着水的袋子:“至于这水货……嘿,这名字听起来不正经,但东西可是实打实的好。”他压低了些声音,“为啥叫水货?因为它走的不是正规报关、完税进来的水路。说白了,就是通过特殊渠道,从海上过来的进口高纯砂,或者用进口砂掺和出来的混合料。”
看到张家栋和孙立军露出专注和好奇的神情,王老板谈兴更浓:“现在国外,像澳大利亚、马来西亚一些地方,石英矿品位高得吓人,二氧化硅含量轻松过99.5%,甚至99.8%,杂质极低。但这种砂,正规进口需要外汇额度、批文,手续麻烦,成本也高。所以啊,就有人想办法,通过一些有门路的外贸公司、或者沿海有特殊关系的单位,用以出带进或者干脆就是海上接货的方式,弄进来一些。这些砂子,单独卖太扎眼,也浪费。常见的玩法,就是把进口的高纯砂,按一定比例,掺到国内品质较好的砂子里。”
他用手比划了一个混合的动作:“比如,三成进口砂,配上七成国产好砂,一混合,整体品位‘噌’就上去了,轻松达到甚至超过99.5%,外观、手感还更均匀漂亮。这种混合出来的料,因为掺了水,所以行内就叫它水货。至于价格嘛,当然比纯国产矿砂贵上一截,但比纯进口砂又便宜不少,而且品质确实提升明显,很受那些需要高品位又搞不到纯进口指标的中小厂子欢迎。”
通过王经理的解释,张家栋脸上终于露出感激和受教的表情:“原来是这样!王老板,您这一席话,真是让我茅塞顿开!太感谢了!这区别,我回去一定跟我朋友讲清楚。那……依您看,这两种货,大概都是个什么价?我们也好心里有个谱,跟朋友商量。”
他终于将话题自然引向了最关键的询价环节。
孙立军和张家栋都屏息凝神,等着对方报价,王老板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脸上露出一种意味深长的笑容,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目光在张家栋和孙立军脸上扫过,最后终于落在孙立军一直下意识护着的那个旧挎包上。
“张经理,小孙……这看货的规矩,咱们之前也提过。货,你们也看了,门道,我也跟你们交了底。至于你们这边的心意嘛……”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