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厂长一愣，接过传真仔细看去。

上面果然是日文和中文对照的供货确认函，条款清晰，时间节点明确。

“这么快？他们怎么知道的？”周厂长有些意外。玻璃的库存消耗速度属于生产细节，他并未特意向外方供应商通报。

小赵擦了把汗，解释道：“中村先生在电话里说，他们根据我们提供的初期生产计划排程，以及行业平均的玻璃损耗率，自己建立了一个预测模型。他们估算出我们的安全库存临界点大概就在这几天，所以提前启动了备货和发货流程。他还说……这是他们作为‘战略合作伙伴’应该做的，要确保我们的生产线永不间断。”

“永不间断……”周厂长咀嚼着这个词，心里的滋味有些复杂。对比德国供应商在零件断供后的长远建议，日本人的这份主动，显得格外突兀，甚至有些过于贴心了。

这时，分管配套采购的副厂长老吴端着茶杯走了进来，刚好听到后半段。他撇撇嘴，脸上露出一丝不以为然的神色。

“老周，日本人这么积极，你就没觉得有点不对劲？”老吴压低声音，坐了下来，“德国人摆架子，卡我们脖子，固然可恨。可这日本人……殷勤得是不是有点过头了？他们到底图什么？”

周厂长放下传真，看向老吴：“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老吴喝了口茶，慢条斯理地说，“德国人傲慢，但他们的技术确实顶尖，合同里白纸黑字，出了问题我们还能据理力争，骂他们不负责任。可日本人呢？他们现在把服务做到前头，让你挑不出毛病，甚至心生感激。可你想过没有，一旦我们的生产线习惯了他们的玻璃，习惯了这种无缝衔接的供应，将来要是有一天，他们也想提价，或者想在别的地方拿捏我们，我们怎么办？到时候，可就连骂他们的理由都找不到了――人家可是一直服务周到的啊！”

他顿了顿，眼神里透着老采购的警惕：“这叫温水煮青蛙。德国人是明火执仗地抢，日本人是笑眯眯地请君入瓮。说到底，都不是自家东西……”

周厂长听完也沉默了，他再次看向那份措辞严谨、服务周到的电报，刚才那点因为供应有望解决而产生的轻松感，瞬间消散无踪……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