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厂长指着眼前停滞的流水线,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我们现在连买现成零件的钱都凑不齐,外汇额度卡得死死的!一条专业的汽车零部件生产线要多少钱?要多少外汇?要多少配套的技术、原料、还有他们德国人派来的、一天收费几百美元的工程师?!这比买零件贵十倍、百倍都不止!”
他越说越气,胸膛剧烈起伏:“再说了,就算我们砸锅卖铁,求爷爷告奶奶把生产线引进来,安装调试要多久?工人培训要多久?从投产到质量稳定又要多久?远水解得了近渴吗?!我们现在的问题是下个月、下个礼拜的零件在哪里!不是三年后的自给自足!”
车间主任和几位组长被他突如其来的怒火震得不敢作声,只能低头听着。
周厂长喘着粗气,在原地踱了两步,语气充满了无奈:
“这些德国佬,嘴上说着帮我们实现国产化,心里算盘打得比谁都精!卖整车赚一道钱,卖零件又赚一道,现在看我们零件买得吃力,干脆忽悠我们买更贵的生产线!这是帮我们解决问题吗?这他妈是变着法子,想把我们的脖子卡得更死,把我们的血吸得更干净!让我们永远跟在后面,买他们的设备,用他们的技术,付他们的专利费!”
他想起之前在德国培训时看到的那些高度自动化、价格令人咋舌的生产线,也想起国内一些兄弟单位引进设备后,因为技术消化不了、维护成本高昂而沦为摆设的惨痛教训。
“我们现在要的是救急的粮食,他们倒好,画饼充饥,望梅止渴!”周厂长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强迫自己再次冷静,但眼神里的愤懑和清醒的绝望却挥之不去,“告诉他们,这个建议不现实,解决不了当前的停产危机。请他们务必,立刻,马上,动用一切资源,确保下一批零件的发货和清关!这是合同里写明的供应商责任!至于长远的事……等我们先活过眼前这关再说!”
下属连忙点头记下,匆匆离去传达。周厂长站在原地,看着寂静的车间,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几天后,就在桑塔纳生产线因为几个德国零件再度濒临停摆、周厂长急得嘴角起泡的时候,汽车玻璃的供应却传来了截然不同的消息。
负责内饰和总装协调的年轻技术员小赵拿着一份电报,几乎是跑着冲进了周厂长的临时办公室。
“厂长!好消息!日本旭硝子那边中村先生亲自来电,说他们监测到我们第一批玻璃库存即将见底,已经提前安排好了后续三批次的供货计划!第一批补充玻璃下周就能从日本发运,走最快的船期,预计半个月内到港!他们还附上了详细的船期表和预计到港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