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食堂,热气腾腾,菜香四溢。
县玻璃厂的食堂大师傅们忙活了一上午,灶台上摆满了大盆小碗――葱烧海参、油焖大虾、清蒸黄花鱼、辣炒蛤蜊,还有一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红烧肉,油亮亮地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这些菜虽然不如大饭店那么精致,但胜在料足、火候到位,那股子青岛本地菜特有的咸鲜香气,一进门就直往人鼻子里钻。
赵同志被张家栋引到主桌坐下,看着满桌的菜肴,眼睛都亮了。他夹了一筷子葱烧海参送入口中,刚咀嚼了几下,眉毛顿时高高挑了起来,转头对张家栋赞叹道:
“张厂长,你们厂里这食堂师傅的手艺可真不赖啊!这海参烧得软糯入味,葱香也足,比我前几回在青岛城里的国营饭店吃的还地道!”
张家栋笑着摆了摆手:“赵同志,您喜欢吃就好。这要论手艺,还得说我们合作社的老徐头儿――他是我们县原来国营宾馆的主厨,正经拜过师、熬过学徒、考过证的老师傅。您今天吃的这些,是他带的徒弟做的,火候和调味都还差着一层呢。要是老徐头儿亲自掌勺,那才是正宗的胶东味儿,那葱烧海参、油焖大虾,保管让您吃完连盘子都舍不得放下!”
赵同志听得连连点头,又夹了一块红烧肉,一边嚼一边含含糊糊地问:“你们合作社还有这么好的厨子?那你们平时可太有口福了!”
叶子灵听到这话,抿嘴笑了笑,接过话头:“赵同志,您还不知道吧?老徐头儿他们两口子,现在已经在咱们合作社北京办事处的厨房里掌勺了呢。前阵子张厂长把他们请到了北京,在办事处里头专门辟了个小厨房,招待客人用的。您要是回了北京,哪天有空,去我们办事处坐坐,尝尝老徐头儿亲手做的菜,那才叫地道呢!”
赵同志听到这话,筷子顿了一下,饶有兴致地看向张家栋:“哦?你们合作社在北京还有办事处?张厂长,我一直以为你是玻璃厂的厂长呢,怎么又冒出个合作社来?”
孙立军一听这话,挺了挺腰板,脸上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自豪:“赵同志,您有所不知――张厂长可不止是玻璃厂的副指挥!他最早是咱们县合作社的创始人。我们县里现在的几大产业――太阳牌辣椒酱、夏花花生露、夏朵羽绒服,还有雪峰牌滑雪服出口创汇――全都是张厂长一手搞起来的!”
叶子灵也在一旁频频点头,补充道:“我们合作社最早就是靠养鸭养鹅、统购统销起家的,后来张厂长带着大伙儿搞服装厂、做品牌,把夏朵卖到了北京西单商场,把雪峰滑雪服卖到了美国。现在咱们县里好几个国营工厂能盘活,都是靠着张厂长牵头跑的路、谈的合作。”
赵同志听着,筷子悬在半空,目光在孙立军和叶子灵之间来回跳了几下,最终落在张家栋身上,带着一种重新认识一个人的那种惊讶:“张厂长……你这经历,可真是够丰富的啊!从养鸭子到做羽绒服,从罐头厂到汽车玻璃,怎么什么都能被你折腾出名堂来?”
张家栋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着摇了摇头:“赵同志,您别听他们瞎夸。我这人没什么大本事,就是胆子稍微大一点,脸皮稍微厚一点,看到机会就敢去试一试。做服装也好,搞玻璃也好,都是被县里逼出来的――困难摆在面前,不解决,大伙儿都没饭吃。硬着头皮上呗,运气好,还真让我们给蒙成了几回^”
赵同志听完,放下筷子:“胆子大、脸皮厚、运气好――这三样东西凑在一起,可就不是运气那么简单了。张厂长,你这人啊,是真有本事!”
张家栋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着摇了摇头:“赵同志,您这话可真让我坐不住了。要说有本事,那也是赶上好时候了――没有我们县里曹县长的扶持,没有县里各局办一路开绿灯,我们一个县办小厂,就是有三头六臂也走不到今天这一步。”
他放下茶杯感慨道:“您是不知道,从一开始搞那个汽车挡风玻璃的攻关,曹县长就亲自在抓,要人给人,要地给地,连省里专家来考察的接待都是他亲自安排的。没有县里顶着,我们哪有底气跟进口货叫板?”
赵同志听到这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张厂长,说到这个,我倒是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你们平县这样一个县城,怎么会有这么大一个玻璃厂?我看那厂房规模、设备水平,可不像是县里自己就能搞起来的。”
张家栋放下筷子,正了正神色:“赵同志,您这眼光可真准。这玻璃厂说起来,其实是省里定下来的重点项目。省里看中了我们县玻璃瓶厂的技术底子和产业工人队伍,再加上我们青岛有港口优势――进口矿砂和设备进来方便,将来产品出口也有通道。省轻工厅和机械厅联合论证了好几轮,最后才拍板把项目落在我们县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说白了,省里也是想借着青岛港这个出海口,打造一个能辐射北方市场、甚至未来能参与国际竞争的汽车玻璃生产基地。我们县就是赶上了这股东风……”
赵同志听完,没有立刻接话。
他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