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院门走进客厅,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小夏的母亲正在厨房里忙活,灶台上的大铁锅咕嘟咕嘟地炖着什么东西,满屋子都是浓郁的肉香和葱姜爆锅的香气。客厅里,叶伟东正坐在藤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跟姐夫聊着什么;大姐则蹲在地毯上,怀里抱着大丫和二宝,正跟小夏有说有笑地逗着小向阳。
琪琪坐在沙发一角,手里捧着一本书,偶尔抬起头插几句话,脸上带着放假归家后的轻松笑意。
“家栋回来了!”大姐最先看见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围裙,“厂里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都妥妥的。”张家栋笑着应了一声,脱下外套挂好,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小刘儿呢?不是说他开车去接你们的吗?”
“在这儿呢!”一个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紧接着门帘一掀,小刘儿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走出来,脸上带着笑意,“张哥,我早就把大姐一家接来了!刚才帮伯母端了端盘子,正想着等你回来跟你打声招呼再走呢。”
张家栋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行啊你小子,手脚够利索的。那你呢?过年怎么安排?是回老家还是一个人留在青岛?”
小刘儿把汤碗放在桌上,搓了搓手,脸上浮起一丝腼腆却藏不住的笑意:“张哥,我今年不回老家了。我接了马姑娘到家里,跟我爸妈一起过年。”
“哦?”张家栋眉毛一挑,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外和赞许,“接了马姑娘?到家里?”
“嗯!”小刘儿点了点头,耳根微微泛红,但语气里带着一种难得的笃定,“我爸妈也都见过她了,特别喜欢她。今年过年就把她接来,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张家栋一听这话,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伸手拍了拍小刘儿的肩膀:“行啊你小子!你这进度可比孙立军快多了!那小子还在那儿磨磨唧唧地送吕晓晴回广州呢,你倒好,直接把人领回家过年了!”
小刘儿被他这么一夸,脸红得更厉害了,挠了挠后脑勺,嘴里嘟囔着:“张哥你净取笑我……我跟马姑娘也是处了这么长时间了,觉得差不多了,就……”
“差不多了就对了!”张家栋笑着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欣慰,“男大当婚女大当嫁,遇到合适的就该抓紧。马姑娘我见过,是个好姑娘,你爸妈喜欢她就好。好好处,等过了年,找个好日子把事儿定下来!”
小刘儿连连点头:“哎!我听张哥的!”
坐在一旁的琪琪听到这里,放下手里的书,抬起头来,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哥,你看看人家小刘儿,再看看你们厂里那个孙立军,一个都已经把姑娘领回家过年了,一个还在那儿磨磨唧唧的。你这当厂长的,是不是该在厂里开个会,好好教育教育他们?”
一句话惹得满屋子人都笑了起来。
张家栋笑着指了指她:“你呀,少在这儿煽风点火。人家立军虽然慢了点,但每一步都走得稳当。再说了,人家吕晓晴也没拒绝,那就是有戏。你别光顾着笑话别人,你自己的事儿呢?”
琪琪脸微微一红,连忙重新低下头去翻书:“我的事儿不急,先把书读好再说。”
客厅里的笑声更响了。
小刘儿也跟着笑了几声,抬腕看了看手表,连忙说道:“张哥,嫂子,天色不早了,我得赶紧回去了。我爸妈和马姑娘还等着我回家吃年夜饭呢!”
“急什么,吃了再走!”大姐在一旁热情地挽留。
“不了不了,大姐,家里也等着呢!”小刘儿一边说一边往门口走。
张家栋跟了上去,拍了拍小刘儿的肩膀:“行,那我就不留你了。不过你等会儿……”
他转身走到客厅角落,拎起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篮子,里面装满了年货――两瓶即墨老酒、一包青岛高粱饴、一袋干海货,还有两条小夏母亲亲手灌的腊肠。
“带回去给叔叔阿姨,替我给他们问个好。祝你爸妈身体健康,新年大吉!”张家栋把篮子递到小刘儿手里。
小刘儿接过篮子,有些不好意思了:“张哥,你这也太客气了……”
“客气什么?你这一年跟着我到处跑,风里来雨里去的,过年了带点东西回去孝敬父母,应该的。”张家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种兄弟之间的真诚,“去吧,别让家里人等着急了。”
“诶!张哥,那我走了!”小刘儿用力点了点头,又朝屋里的人喊了一声,“伯父伯母、嫂子、大姐、姐夫,我走了!新年好!”
“新年好!新年好!”众人纷纷应和。
小刘儿这才拎着年货,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院子。不一会儿,院子里传来吉普车发动的声音,很快远去,融进了除夕傍晚此起彼伏的鞭炮声中。
送走了小刘儿,张家栋回到客厅,小夏正从厨房里探出头来:“人齐了没?齐了咱们就开饭了!”
“齐了齐了!”大姐连忙应道,拉了拉身边的姐夫,“快来帮忙端菜!”
一时间,客厅里突然热闹了起来。小夏和她母亲在厨房与餐厅之间穿梭,一盘盘热气腾腾的菜肴端上桌:红烧鱼、炖鸡、炸春卷、四喜丸子、酸菜炖粉条、蒜蓉青菜……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
叶伟东乐呵呵地开了一瓶即墨老酒,给在座的大人都斟上了一杯,连大姐和琪琪面前也放了小小的半杯:“过年了,都喝一点,意思意思!”
众人入座,酒杯相碰,新年祝福的话像流水一样从每个人嘴里淌出来。小向阳被大姐抱在怀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满桌的佳肴,小手在空中挥舞着,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逗得大家笑声不断。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小夏放下筷子,看向坐在对面的琪琪:“琪琪,这学期功课紧不紧?期末考试考得怎么样?”
琪琪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还行,比上学期适应多了。期末考试的成绩还没完全出来,但专业课应该没问题。我们解剖课的老师还夸了我画的骨骼图呢!”
“那就好!”小夏满意地点了点头,“你一个人在首都读书,我和你哥最惦记的就是你的身体和学习。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学习也不能落下,但也不能太累着自己。”
“嫂子你放心,我心里有数。”琪琪笑了笑,又看向大姐,“大姐,你们村里那个新扩建的羽绒加工厂,现在建得怎么样了?”
一提起这个话题,大姐立刻来了精神,放下筷子,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喜色:“建着呢!进度快得很!厂房主体已经立起来了,墙也砌了大半。村里老少都跟打了鸡血似的,连六七十岁的老汉都跑去工地上帮着搬砖和泥。你姐夫天天泡在工地上,天黑透了才回来,回来倒头就睡,连鞋都是我给脱的!”
姐夫被大姐当着大家的面这么一数落,憨厚地笑了笑,举起酒杯抿了一口,也不辩解。
“对了家栋,”大姐转向张家栋,“年后啥时候能上设备?咱们可都等着开工呢!”
张家栋放下筷子,语气从容地说:“大姐你放心,设备我已经托县里的郑秘书帮忙盯着了。充绒机、缝纫机、清洗消毒设备,年前都已经跟厂家签了合同,年后正月十五之前就能陆续到货。到时候县里的技术员也会跟着设备一起过来,帮咱们调试和培训工人。”
“那敢情好!那敢情好!”大姐连连点头,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到时候村里那些妇女们,可就都有正经活儿干了!”
一家人说说笑笑,不知不觉间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了七点五十分。
琪琪忽然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哎呀,快八点了!春晚快开始了!”
“对对对!春晚!”叶子灵也放下筷子,眼睛亮了起来,“今年佩斯老师和时茂老师的小品可是压轴出场呢!”
“赶紧赶紧,把电视打开!”叶伟东放下酒杯,朝张家栋挥了挥手,“家栋,把电视调到中央台!”
张家栋笑着起身,走到电视机前,拧开开关,调了调天线――屏幕上的雪花点渐渐清晰起来,一阵熟悉的、欢快的旋律从扬声器里流淌而出。
电视屏幕上,五彩缤纷的舞台灯光亮了起来,身着盛装的演员们鱼贯而出,载歌载舞――1985年央视春节联欢晚会,正式拉开了帷幕。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