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夏朵办事处。

二楼那间陈设简单的办公室里，暖黄的灯光照得满屋子亮堂堂的。墙角的炉子烧得正旺，铁皮烟囱被烤得微微发红，散发出阵阵干燥而温暖的气息。

办公桌上摊着几件色彩鲜艳的衣服――有亮红色的收腰夹克，有缀着亮片的短款外套，还有一件剪裁利落的白色风衣，领口处绣着一朵精巧的暗纹梅花。

张家栋站在桌边，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正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吕晓晴，嘴角带着一丝满意的笑意。

吕晓晴穿着一件干净利落的蓝色工装外套，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白皙细瘦的手腕。她刚从青岛赶过来，赶了一夜的火车，脸上还带着一丝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但眼神却亮得很。

那是一种设计师看到自己作品被展示时的、抑制不住的兴奋。

她的面前，张蔷正站在那件白色的风衣前，微微歪着头，目光里带着一种混合着好奇和惊叹的神色。

“张蔷同志，”吕晓晴走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抚平那件风衣的领口，语气既专业又带着一丝女孩子之间分享好东西的亲热劲儿，“这件白色的风衣，是我专门给你设计的第一套出场服。演唱会一开场，你穿着它从舞台后面走出来，灯光一打，观众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你。”

张蔷伸手轻轻摸了摸那件风衣的料子――面料挺括但不僵硬，内衬柔软光滑，领口那朵暗纹梅花在灯光下若隐若现，低调却精致。她在首影厂拍广告时穿过不少衣服，可眼前这一件，跟她以前穿过的任何一件都不一样――那不是一件“好看的衣服”，而是一件“让人一眼就能记住的衣服”。

她迟疑了一下，抬起头来，目光在吕晓晴和张家栋之间来回扫了一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试探：“吕大姐……这、这些都是给我准备的？”

“对，都是给你准备的。”吕晓晴笑着点了点头，转身指向桌上那几件衣服，“这一件是开场服，白色风衣，大气、干净，你一走出来，灯光打在你身上，全场观众的目光就都落在你身上了。”

她顿了顿，又指向那件亮红色的收腰夹克：“这一件是唱到中段、情绪最热烈的时候换上的，红色够亮、够抢眼，配合你那些节奏快的歌，能让整个体育馆的气氛都燃起来。”

她手指最后落在那件缀着亮片的短款外套上：“这一件是返场的时候穿的――亮片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你站在舞台中央，全场观众的目光都会被你吸引住。”

张蔷站在桌前，目光从一件衣服移到另一件衣服上，眼睛里的光芒越来越亮，嘴巴微微张开，却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在那个破旧的小工作室里唱了那么久，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唱歌的时候，还可以穿这么好看的衣服。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激动和羞涩：“吕大姐……我、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有人给我专门做演出服……”

她的目光在那件白色风衣和那件红色夹克之间来回流转，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那件缀着亮片的短款外套的袖口，指尖触到那细密的亮片时，像是被什么微小的电流击了一下似的，又飞快地缩了回来。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张家栋身上，语气里带着一种认真又带着几分不安的迟疑：“张厂长……你请吕大姐从青岛专程赶过来，又给我设计了这么多套衣服――这、这得花多少钱啊？”

张家栋和郑导站在一旁，听到这话，不由得相互对视了一眼。

然后，两个人都笑了。

这孩子还不太明白自己有多重要。

张家栋放下手里的搪瓷缸子，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张蔷面前，语气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张蔷同志，你问我做这些衣服需要花多少钱……那我问你一个问题。”

张蔷微微一怔：“什么问题？”

“你说，当初我在西单商场租下那个夏朵专柜的时候，花了多少钱？”

张蔷想了想：“这个……我没问过，但听老林说过，好像光是租金和装修，就花了好几万？”

“差不多。”张家栋点了点头，“那我又问你，去年冬天，我给春晚剧组提供的那批羽绒服，从选绒到裁剪到赶制出厂，再让小刘儿连夜开车送到北京，前后花了多少人力物力？”

张蔷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前后投入的成本，加上人员工资和运输费用，少说也是大几十万。”张家栋的语气不急不缓，“可你知道吗，就是因为春晚那几分钟，夏朵这个牌子，从山东一个县合作社的名字，变成了全国老百姓都知道的牌子。去年冬天西单商场的夏朵专柜，一天最多卖出过八百多件羽绒服。单日销售额，超过了几十万块。”

张蔷听到这个数字，眼睛都睁大了――在那个年代，几十万块是一家普通工厂上百号工人一个月的工资总额。

“你再算算……”张家栋伸出一根手指，“那一次投入的几万块，换回来的是整整一个冬天、全国范围、持续几个月的品牌知名度和销量。这笔账，划算不划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