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张蔷那双渐渐亮起来的眼睛上:“现在也一样。吕晓晴同志从青岛专程赶来,给你设计这几套演出服――从设计到打样到选料到裁剪缝制,前后花了不少心思,成本也确实不低。可你想想――演唱会那天晚上,两万人的工人体育馆座无虚席,你穿着这些衣服站在台上,连唱十几首歌,那两万双眼睛在看什么?”
张蔷愣住了。
“在看你的歌,也在看你身上穿的衣服。”张家栋替她把答案说了出来,“那两万个人里面,有北京的工人,有天津的学生,有上海来的采购员,有广州来的批发商――他们看完演唱会回去,会跟自己的家人、同事、朋友说:‘张蔷那天晚上穿的那件白风衣,太好看了!’”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笃定:“接着就会有人问:‘哪儿能买到?’――到那个时候,夏朵这两个字,就不光是放在西单商场柜台上的牌子了。它会变成无数年轻人心里头的一个念头:我要穿上张蔷穿过的那件衣服。”
郑导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笑着接过了话头:“张蔷同志,你张哥说得在理。你想想当年那件‘晓庆衫’――她在春晚上穿了一件红衬衫,就几个小时,全国就卖断了货。你这次在工体唱一整个晚上,换好几套衣服――那影响力,只大不小。”
张家栋点了点头,目光里带着一种商人特有的、冷静而精准的盘算,语气却温和得像在跟自家妹妹说话:“所以你说,花这些钱给你做几件演出服――对于夏朵这个品牌来说,算得了什么?”
他笑了笑,又补了一句:“这叫九牛一毛。”
郑导靠在门框上,也笑着宽慰道:“张蔷同志,你就别替我们心疼钱了。说句实在话,我们夏朵现在最缺的不是钱,是机会。是让更多人看到我们、认识我们、记住我们的机会。你这场演唱会,就是眼下最好的一扇窗口。你站在台上把歌唱好了,把衣服穿漂亮了,我们夏朵就跟着你一起,被那两万人记住了。”
吕晓晴也站在一旁,轻轻拍了拍张蔷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女孩子之间那种真诚的笑意:“是啊,张蔷同志,你就放心大胆地穿、放心大胆地唱。我设计这些衣服的时候,心里想的就是真的有一天能看着它们穿在舞台上的人身上,被成千上万双眼睛看到。你穿上它们,就是帮我实现了这个心愿。”
张蔷站在那几件演出服前,听着三个人你一我一语地宽慰她,眼眶微微有些发红。她咬了咬嘴唇,使劲儿吸了一下鼻子,声音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哽咽:“张厂长、郑导、吕大姐……你们对我这么好,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们……”
“报答什么?”张家栋摆了摆手,语气轻松,“你把歌唱好了,就是最好的报答。”
张蔷正要再说些什么――忽然,办公桌上那部黑色电话机“叮铃铃”地响了起来,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张家栋走过去,伸手拿起听筒:“喂?我是张家栋。”
电话那头传来陈佩斯急切的声音,带着一股子火烧眉毛的急促劲儿:“张哥!是我!佩斯!你现在在办事处吗?赶紧的,赶紧过来一趟!”
张家栋眉头微微一皱:“佩斯老师,出什么事了?”
“好事!大好事!”陈佩斯的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发颤,“你赶紧来北京饭店一趟!晓庆姐她就在这儿!她把各大电视台的领导都叫上了,还有香港无线台的何主任,大家都在等你呢!”
张家栋握着听筒的手微微一紧:“等我?等我干什么?”
“哎呀,一两句话说不清楚!你来了就知道了!赶紧的,别让人等急了!”陈佩斯说完,也不等张家栋回答,急匆匆地挂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张家栋缓缓放下听筒,目光在郑导脸上停了一瞬,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和快速盘算的意味:“老郑――佩斯老师打来的,说刘晓庆在北京饭店,还有各大电视台的领导,还有香港无线台的人――都在等我过去。”
“等你?”郑导也是一愣,蹭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刘晓庆?北京饭店?那些电视台的领导?家栋,这唱的是哪一出?”
张家栋摇了摇头:“电话里说不清楚,佩斯老师也没细讲,就说让我赶紧过去。”
他转身看向张蔷和吕晓晴,语气里带着一丝急促却依旧沉稳的安排:“张蔷同志,晓晴,你们在这儿先聊着,样衣你们慢慢看,有什么想法等我回来再说。”
说罢,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大步朝门口走去,边走边朝楼下喊了一声:“王哥!车在不在?赶紧发动一下,我得去趟北京饭店!”
楼下传来王宝光的回应:“在呢在呢!我这就叫司机去!”
郑导三步并作两步跟在他身后,一边走一边系外套的扣子,嘴里念叨着:“得,这饭还没吃上呢,又得往外跑。”
两人一前一后冲出办事处小楼,王宝光已经把那辆半旧的上海牌轿车发动了起来,引擎在午后的空气里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张家栋弯腰钻进后座,郑导紧跟其后,“砰”的一声关上车门。
“北京饭店!”张家栋朝前座喊了一声。
“得嘞!”驻京办的专职司机一脚油门,车子猛地蹿了出去,沿着日坛公园外的街道一路朝东疾驰而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