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下车的,是穿着一件浅蓝色连衣裙的张蔷。
她的头发比两个月前长了一些,被编成了一条松散的辫子垂在右肩上,脸上化着淡妆――是专门请了一位首影厂资深化妆师给她化的,淡雅而精致,既不遮盖她自身的青春气息,又让整个人看上去比平时多了几分舞台感。
她站在体育馆门口,仰头望着那座比她记忆中还要恢弘的圆形建筑,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清晨的阳光从东边洒过来,在体育馆的弧形顶棚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走吧,进去看看。”张家栋走到她身边,轻声说了一句。
张蔷点了点头,跟着他一起走进了体育馆。
推开那扇通往主馆的大铁门时,她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清晨的光线从高处的窗户斜射进来,在舞台的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金色的光柱。整座体育馆空荡荡的――一万多张深蓝色的座椅层层叠叠地环绕着中央的圆形舞台,像一片沉默的海洋,正静静地等待着那个即将到来的夜晚,等待着被歌声和欢呼声填满。
那片环形看台上,有无数个座位。
而在几天之后,那些座位,将全部被坐满。
张蔷站在入口处,望着这一幕,沉默了很久。
郑导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手里拿着那张流程表,却不急着翻看。他侧过头,看了张蔷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温和:“张蔷同志,你觉得这舞台,我们准备的怎么样?”
张蔷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从那些座椅上缓缓移过,落在舞台中央那束清晨的微光上,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了一句:“郑导,我到现在,还觉得自己在做梦。”
郑导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两个月前,”张蔷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碎了什么,“我还坐在那间地板翘起来的小工作室里,被四家出版社拒绝了,连下一盘磁带能不能录出来都不知道。可现在……”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座足以容纳两万人的舞台中央,声音带上了一丝微微的颤抖:
“可现在,我要站在这里唱歌了。站在两万人面前唱歌。”
张家栋走到她身旁,和她并肩站着。他没有转过头来,只是望着舞台的方向,语气平稳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力量:
“张蔷同志,你不是在做梦,这是你这两个月的努力换来的。每一步,都是你自己走过来的。排练室里那无数个黎明的身影,那一遍又一遍的走位练习,那些嗓子练哑了又喝口水继续的日子――全都是真的。所以这座舞台,也是真的!”
他顿了顿,终于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张蔷那张年轻的、被清晨的阳光镀上一层淡金色光晕的脸上,语气里带着一种温暖的笑意:
“而且你放心,我们都很期待。等到了首演那一天,我们所有人,都会坐在台下替你加油。”
张蔷微微一怔:“所有人?”
张家栋笑着点了点头:“对,所有人。我,郑导,吕晓晴……孙立军那小子,已经请好了假,说要带着晓晴坐在第一排,好好感受一下你站在舞台上的样子。”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郑导:“还有黄导――黄导说,这舞台是他看着搭起来的,这第一场的掌声,他必须在现场亲耳听到。”
郑导也走上前来,拍了拍张蔷的肩膀:“所以啊,张蔷同志,你就放开去唱。你现在站在这座舞台上,身后站着的可不是你一个人。我们这一大帮子人,全都在你身后呢!”
张蔷站在原地,清晨的阳光从高处的窗子照进来,在她脚边投下一道温暖的光影。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把那颗涌上嗓子眼的东西咽了回去,使劲点了一下头,声音里带着一种被稳稳托住的力量:“嗯!我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她转身,大步朝舞台中央走去。清晨的工人体育馆空旷而宁静,她的脚步声在环形看台之间轻轻回荡,像是一颗即将擂响万钧之力的鼓点,正在静静地蓄着势。
而与此同时,整个北京城也似乎因为这场从未有过的万人演唱会,而悄然发生着某些变化……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