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近两个月的紧张排练和准备,像一场漫长的马拉松,终于跑到了终点前的最后几步。
这六十天里,张蔷几乎把自己全部的精力都砸进了排练室里。
每天早晨天不亮,她就开始练声;上午跟乐队合练,一遍又一遍地走台;下午跟着黄导安排的专业老师学舞台走位的技巧,如何面对两万名观众而不紧张,如何在灯光变换的瞬间精准地找到自己的位置,如何在换衣服的间隙用最短的时间调整好呼吸和状态。
晚上回到工作室,她还要跟吕晓晴一起试那几套演出服,反复调整每一处细节。
肩带松了半寸要改,腰线高了三分要调,裙摆的长度在舞台上会不会影响走路,灯打在身上那件红色夹克的光泽度够不够亮……
张家栋有时候晚上路过她的工作室,窗户里总是亮着灯。
有一次他忍不住推门进去,看见张蔷穿着一件半成品的蓝色亮片短外套,正站在镜子前,一遍又一遍地练习向观众挥手致意的动作――抬手的高度、挥动的幅度、脸上的笑容――每一个细节,她都反复调整了不下二十遍。
“张蔷同志,差不多了,该休息了。”张家栋靠在门框上,笑着说了一句。
张蔷从镜子里看到他,放下手,转过身来,额头上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却咧开嘴笑了:“张厂长,我再练一遍――就一遍。”
那一遍,又练了半个小时。
郑导那边也没闲着。他协调首影厂的灯光组和音响组,带着全套设备在工体和排练室之间来回了无数次,把每一首歌的灯光方案和音响参数都调到了最精准的状态。他私下跟张家栋说过一句话:“我干了大半辈子影视,头一回为一台演出费这么大的心思――不为别的,就为了这姑娘值得。”
吕晓晴更是干脆住进了工作室旁边的招待所。那几套演出服在她的手里改了又改,缝了又缝,每一颗亮片、每一道滚边,都是她亲手钉上去的。有一回张家栋半夜去工作室取文件,路过吕晓晴的房间,看见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他敲了敲门,推门一看,吕晓晴正坐在台灯下,对着那件白色风衣的领口,一针一线地绣着什么。
“晓晴,都几点了,还不休息?”
吕晓晴头也没抬,手上活儿没停:“张厂长,这件风衣的领口,我觉得还能再挺括一些――等这圈线走完,我就睡。”
那一圈线,她走到凌晨两点多。
而孙立军那边,更是忙得脚不沾地。汇款的信件像雪片一样从全国各地涌来,他带着新招来的几个销售科的人,连夜加班核对地址、登记票务、安排退汇。他还专门从青岛调了两个会计过来,帮忙理清账目,生怕出一分钱的差错。
在这两个月里,所有人都像是上紧了发条的钟表,每一个齿轮都在高速运转,没有一个人停下来过。
而与此同时――
首演前几天的清晨,北京工人体育馆内,正在进行最后一次正式彩排。
早晨六点半,天刚蒙蒙亮,工人体育馆那扇巨大的侧门就被推开了。
一辆挂着首影厂牌照的灰色面包车缓缓驶入,停在体育馆东侧的通道口。车门拉开,郑导第一个跳了下来,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导演夹克,手里攥着一沓厚厚的流程表,目光在体育馆那空旷的环形看台上扫了一圈,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灯光组到了没有?”他回头问了一句。
“到了到了!”身后一个戴鸭舌帽的年轻人拎着一捆线缆,小跑着从车上跳了下来,“郑导,我们的人昨晚就进场了,所有灯具都调试过了,就等您一句话了。”
“音响呢?”
“音响组那边也到位了,主扩音箱已经挂好了,返听音箱正在调相位。老周说,保证今天上午之前,把整个体育馆的声场全部调平。”
郑导点了点头,刚要往里走,身后又传来一阵喇叭声――又是一辆面包车驶了进来。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张家栋。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上去精神抖擞。他看了一眼工人体育馆那灰白色的外墙,深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