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幕升起的那一瞬间，整个工人体育馆，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两万人的呼吸，在同一刻凝住了。

舞台中央，一束雪白的追光灯从正上方直直打下，在黑暗的舞台上圈出一片明亮的光域。光柱之中，站着一个穿着大红色翻领短外套的姑娘――那红色在聚光灯的映照下鲜艳得几乎要燃烧起来，像一朵在暗夜中骤然绽放的红花，又像一团被点燃的火焰，静静地立在舞台中央。

她的头发被利落地扎成一个高马尾，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唇上那一抹正红色，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她站在那里，一只手握着话筒，另一只手自然地垂在身侧，整个人挺拔而安静，像一株在风中挺立的白杨。

两万人，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

那是一种被美击中的寂静，不是无动于衷，而是所有人都还来不及反应，所有人的大脑都在那一刻短暂地空白了一瞬。

然后，不知是谁，在看台的某个角落，第一个喊了出来：

“张蔷――！”

那一声像是划破了水面的第一道涟漪。

紧接着，整个体育馆像是被点燃的炸药桶，彻底炸开了。

“张蔷！！！”

“啊啊啊啊啊！”

“东京之夜！！！”

欢呼声、尖叫声、掌声，像是潮水一般，从环形看台的四面八方同时涌起，层层叠叠地汇聚在一起，撞击着体育馆巨大的穹顶，发出震耳欲聋的回响。那是两万人的声音――两万颗年轻的心脏同时跳动的声音――汇成一股无法阻挡的声浪，像一阵滚雷，在整座体育馆中来回激荡。

前排的于大姐被这阵势惊得身子往后一仰，双手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但脸上的笑容却怎么都收不住：“我的老天爷……这阵仗……我这辈子头一回见！”

叶子灵坐在她旁边，激动得一把攥住了姐姐小夏的胳膊，声音高得几乎变了调：“姐！姐你看到了吗！那衣服！那件红衣服！是咱们厂做的！是咱们夏朵做的！”

小夏没有回答，她的目光一直落在舞台上那个红衣姑娘身上，眼眶微微泛红，嘴角却带着一种说不清是骄傲还是感动的笑意。

而在后排，周晓萍已经彻底忘了自己是谁――她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双手举过头顶，跟着全场观众一起尖叫着：“张蔷！张蔷！张蔷！”

坐在她旁边的琪琪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她虽然还坐在座位上，但整个人已经激动得浑身发抖，双手紧紧攥着膝盖上的衣角，嘴里不停地说着同一句话：“她出来了……她真的出来了……”

而全场最激动的人，或许不是那些尖叫的观众，也不是忙着鼓掌的张家栋，是坐在第一排角落里、穿着一件浅蓝色连衣裙的吕晓晴。

她并没有像周晓萍那样跳起来尖叫，也没有像周围的人那样挥舞着手臂――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舞台中央那个被追光灯照亮的红色身影。

那件大红色的翻领短外套，在聚光灯的照射下泛着一层温暖而明亮的光泽。领口翻得利落干净，腰线收得恰到好处，衬得张蔷整个人挺拔而精神。

那就是她亲手设计的衣服。

从选料子到打版，从裁剪到缝制，前前后后改了七遍的那件衣服。

此刻，它正穿在一个站在两万人面前的人身上。

而她身后那一片沸腾的声浪――那震耳欲聋的欢呼和尖叫声――有一半，是冲着这件衣服来的。

吕晓晴的嘴唇微微颤了颤。

她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那双放在膝上的手上。

那双手，曾经一针一线地缝制过那件风衣的领口，曾经在深夜的台灯下反复调整过那件红色外套的腰线，曾经在排练室里一遍又一遍地替张蔷整理衣角。

那双手上，还残留着几个被针扎过的小小的疤痕。

她看着自己的手，沉默了好几秒钟。

然后，她抬起头来，重新望向舞台，望向那个穿着她的衣服、被两万人喜爱的姑娘。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连忙低下头，飞快地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又抬起头来，使劲吸了一下鼻子，嘴角却忍不住弯起一个带着泪光的笑容。

坐在她身旁的孙立军，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他侧过头，看见吕晓晴那双泛红的眼眶，心里一下子就明白了。他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吕晓晴转过头来，冲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泪光，却格外明亮。

“立军哥……”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却带着一种压不住的骄傲，“你听到了吗？这么多人……都在为她欢呼。”

孙立军咧嘴一笑，用力点了点头：“听到了――而且不只是为她，也为你。”

吕晓晴微微一怔。

“你那件衣服，”孙立军朝舞台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穿在她身上，被两万人看到了。你听到了吗？他们喊的不光是‘张蔷’――他们喊的，是穿着你那件衣服的张蔷。”

吕晓晴愣住了，目光重新落在舞台中央那个红色的身影上，看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