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上，张蔷唱完了最后一句，那高亢而明亮的尾音在体育馆的穹顶下缓缓消散，层层叠叠地回荡了几秒，终于归于寂静。

她握着话筒，站在那束追光灯下，听着那两万人的掌声和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拍打过来，一浪接着一浪，一刻也不肯停歇。

她没有立刻说下一句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目光缓缓扫过那片环形的看台――那些深蓝色的座椅上，密密麻麻的人影在昏暗中挥舞着手臂，无数张年轻的脸庞在灯光下闪烁着激动的光芒。有人举着她磁带的封面，有人手里挥舞着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页，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她的名字。

她看着她了他们的眼睛――那种热切地、真挚地、毫无保留地注视着她的目光。

然后，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试图开口说点什么，可第一个字还没说出来，嗓子眼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连忙低下头，用手背飞快地抹了一下眼睛，然后又抬起头来，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声音却已经带上了掩饰不住的颤抖：

“我……我真的没有想到……”

她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地呼出来，像是在努力压住那股翻涌的情绪。

“我没有想到，有一天，会有这么多人……坐在这里，听我唱歌。”

台下有人喊了一声：“我们愿意听！！”

全场立刻响起一阵哄笑和热烈的掌声。

张蔷被那一声喊得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那笑容里挂着泪光，却格外明亮，像是雨后第一道穿破云层的阳光。

她擦了擦眼角，继续说道：“两年前，我还坐在北京一间地板翘起来的小工作室里，写了一堆没有地方能发的歌。被四家出版社拒绝了以后，我一个人坐在上海那间小招待所的床上，抱着帆布包，心想――是不是我这条路真的走错了？”

她说到这里，声音微微哽了一下，台下瞬间安静了下来。两万人的目光，全都静静地落在她身上。

“可是今天――”她抬起头来，目光在整片环形看台上缓缓扫过一圈，声音里带着一种被稳稳托住的力量，“今天，你们坐在这里。你们告诉我，我没有走错。”

台下响起一片压抑的掌声和吸气声――不少观众的眼眶也跟着红了。

“我要感谢好多人。”张蔷的声音里带着颤音，却格外坚定，“感谢黄导，是他在工体这座舞台上给了我这么大的信任；感谢郑导，在首影厂那间录音棚里，第一次让我知道自己的声音原来可以那么好听；感谢吕晓晴大姐――她今晚就坐在台下――我身上这件衣服，是她一针一线改了七遍才做出来的……”

她说着，目光落向前排那个穿着浅蓝色连衣裙的身影。吕晓晴坐在那里，早已泪流满面。

张蔷又转向另一个方向：“感谢张厂长――张家栋大哥。如果没有他，我今天可能还在那间小工作室里，不知道自己的歌什么时候才能被人听到。是他从青岛跑到上海，在那个刚被四家出版社拒绝的傍晚，站在招待所门口，对我和老林说：‘你们的歌不是不好――是那些人还没学会听懂你们。’”

台下的张家栋听到这话，微微低下头去，嘴角却浮起一丝笑意。小夏坐在他旁边，悄悄握住了他的手。

张蔷的目光最后落在那片黑压压的看台上：“但最要感谢的――是你们。”

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声音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发自肺腑的真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