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不是运气好,”一个沉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是眼光准,魄力大。”
众人一愣,循声望去才发现说话的人,竟然是叶伟东。
他端坐在椅子上,双手交握在膝盖上,目光落在舞台上那个正在向观众鞠躬致谢的红色身影上,语气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分量:“当初你在青岛说要搞什么演唱会的时候,我还觉得你小子是在瞎折腾。一台演出,租场地、搭舞台、请歌手、全国卖票――哪一项是容易的事?可你硬是把它办成了。”
他顿了顿,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张家栋那张有些意外的脸上,嘴角居然浮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意:
“今天这场面,两万人,座无虚席,全在跟着台上那个姑娘一起唱歌。说实话,我这个活了半辈子的老头子,也是头一回见……”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淡淡地补了一句:“家栋,这事儿,你办得不错。”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愣住了。
叶子灵瞪大了眼睛,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爸……您这是在夸我姐夫?”
叶伟东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僵,像是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他那只端着茶杯的手在嘴边顿了一下,随即轻咳了一声,假装没听见女儿的话,目光转向舞台的方向,语气故作平淡地补了一句:“咳……我说的是实话。办得好就是办得好,难道我还能昧着良心说瞎话?”
叶子灵却不依不饶,歪着脑袋凑过去,笑着追问道:“爸,您可是我亲爸――我长这么大,您当面夸过我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怎么到了我姐夫这儿,您倒是主动开口了?”
“你这丫头――”叶伟东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只好把茶杯往桌上一搁,板起脸来,“你少在这儿跟我耍贫嘴!看你的演出!”
叶子灵被父亲那副又尴尬又故作严肃的表情逗得“噗嗤”一笑,也不再多说,转过身去,目光重新落回舞台――但嘴角那抹憋不住的笑意,却怎么都收不回来。
小夏坐在张家栋旁边,轻轻握了握他的手,侧过头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爸他很少这么夸人的。”
张家栋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他低下头,看着小夏那只握着自己的手,掌心温热而柔软,沉默了一瞬,抬头笑着对她说道:“那看来我以后得多办几场,让咱爸多夸我几次。”
小夏笑着轻轻捶了他一下:“你呀,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就在一家人说笑的当口,舞台上,张蔷已经唱完了第二首歌的最后一句。那明快的旋律在一声清脆的吉他扫弦中收束得干净利落,尾音在体育馆的穹顶下回荡了两三秒,然后被一片热烈的掌声吞没。
张蔷微微喘了口气,握着话筒朝台下鞠了一躬,直起身来时,脸上带着那种唱痛快了之后特有的、微微泛红的笑意。
这时,一个穿着深蓝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从舞台侧面快步走了上来――手里握着另一支话筒,脸上带着标准的晚会主持人那种热情又不失稳重的笑容。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张蔷同志唱得好不好?”
“好――!!!”两万人的声音,汇聚成一声震耳欲聋的回应。
主持人笑着点了点头,等那阵声浪稍微平复了一些,才继续说道:“说实话,我站在后台听了这两首歌,手心都拍红了。咱们张蔷同志这嗓音,真是让咱们北京的夜空都亮了几分!”
台下又响起一阵掌声和笑声。
主持人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神秘感:“不过,咱们今天这场演唱会,可不只是张蔷同志一个人的舞台。为了给今晚助阵,我们特意从香港――请来了两位重量级的特邀嘉宾!”
这话一出口,全场的气氛瞬间变了。
原本沉浸在欢快余韵中的观众们,一下子安静了半秒,随即爆发出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香港?特邀嘉宾?”
“谁啊谁啊?还有嘉宾?”
“从香港请来的?那得是多大的腕儿啊?”
坐在前排的叶子灵也愣住了,转头看向张家栋:“姐夫,怎么还有嘉宾呀?你之前怎么没提过?”
张家栋还没来得及回答,一旁的何主任已经微微坐直了身子,嘴角浮起一丝只有知情人才能读懂的笑意――他整了整自己那件灰色西装的领口,目光带着一种期待的光芒,望向舞台的方向。
张家栋注意到何主任的动作,也笑了笑,没有回答叶子灵的问题,只是朝舞台扬了扬下巴:“别急,你马上就知道是谁了。”
就在全场观众都在翘首以盼、议论声如潮水般涌动的时候。
舞台上的灯光,忽然全部暗了下来。
张蔷趁着黑暗,悄悄从舞台侧面退了下去。现场乐队也停了下来,整个体育馆陷入了短暂的、屏息般的寂静。
两万人,没有说话,没有动作,全都安静地等待着。
然后,一阵熟悉的前奏,从舞台两侧的音箱中猛然响起……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