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蔷接过笔记本，却没有急着落笔。她抬起头，看着周晓萍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语气温和地问了一句：“想要我写点什么？”
周晓萍被这问题问得愣了一下，她光想着要签名，还真没想过具体要写什么。她挠了挠头，想了半天，最后咧嘴一笑：“就……就写‘祝周晓萍天天开心’就行！简单点！”
张蔷点了点头，低下头去，握着笔，在那一页纸上认真地写了起来。她的字迹不算特别漂亮，却一笔一画写得格外工整，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认真劲儿……
“祝周晓萍同学：天天开心，永远保持今晚这样的笑容。张蔷一九八五年夏于北京工人体育馆”
她写完，抬起头来，把笔记本递还给周晓萍，脸上带着一个温暖的笑意：“谢谢你今晚来听我唱歌。”
周晓萍接过笔记本，低头看着那行字，眼眶又有些发热了。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哑：“我一定好好保存！”
站在一旁的叶子灵，看到这一幕，早就按捺不住了。她一个箭步冲到张蔷面前，手里攥着那张已经签了李谷一名字的演出门票，翻到背面，递到张蔷面前，语气里带着一种撒娇似的急切：“张蔷同志！我也要！我也要！你给我写一个！就写‘祝叶子灵早日找到像姐夫一样好的对象’……不不不，开玩笑的！就写‘祝叶子灵永远漂亮’就行！”
她这话一出，屋里的人都笑了起来。
张蔷也被她逗笑了，接过门票，在背面认真地写下：“祝叶子灵：永远漂亮，永远快乐。张蔷”
叶子灵接过门票，举到眼前看了又看，满意得不得了，转身朝琪琪挤了挤眼睛：“琪琪！你看！张蔷说我永远漂亮！”
琪琪看着她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然后也走上前来，从书包里翻出那本崭新的笔记本，翻到扉页，递到张蔷面前。她没有像周晓萍那样激动，也没有像叶子灵那样活泼，只是轻声说了一句：“张蔷同志――麻烦你了。”
张蔷接过笔记本，看了琪琪一眼――这个姑娘从进门到现在，一直安安静静的，但那双眼睛里却有一种沉静而坚定的光。她想了想，没有急着落笔，而是抬头问了一句：“你想要什么内容？”
琪琪微微一怔，想了想，然后轻声说了一句：“就写……‘愿你也能找到属于自己的舞台’。”
张蔷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目光在琪琪脸上停了一瞬――这个看起来文静内敛的姑娘，心里装着的，恐怕不只是来听一场演唱会那么简单。
她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低下头去，在扉页上认真地写下：
“祝琪琪：愿你也能找到属于自己的舞台，闪闪发光。张蔷”
她写完，把笔记本递还给琪琪。琪琪接过，低头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好几秒，然后抬起头来，朝张蔷露出一个浅浅的、却格外真诚的笑容：“谢谢你，张蔷同志。”
张蔷也笑了：“不客气。”
三个姑娘心满意足地捧着各自的签名，退到一旁，凑在一起翻来覆去地看，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张家栋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默默地笑了。
他的目光在屋子里缓缓扫了一圈――三个小姑娘正凑在角落里叽叽喳喳地讨论着签名，小刘儿和孙立军正跟郑导聊着今晚的演出细节……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吕晓晴身上。
她正站在靠窗的位置，双手交握在身前，目光落在张蔷身上，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又没有开口。她的表情里带着一种欲又止的犹豫――那种想上前说话、却又觉得此刻不是时候的迟疑，在张家栋眼里，一览无余。
张家栋心里一动。
他记得在来后台之前，吕晓晴说过一句话――“我想当面向张蔷同志说一声，她今晚穿那件衣服，真的很好看。”
可进了休息室之后，先是李谷一老师在场，又是三个姑娘叽叽喳喳地要签名，吕晓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开口。此刻李老师已经走了，三个姑娘也心满意足地退到了一旁――正是说话的好时机。
张家栋没有犹豫，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吕晓晴身旁，语气自然地开了口：
“晓晴同志――你刚才在路上不是说，有话想跟张蔷同志说吗？”
吕晓晴微微一怔，转过头来，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和感激――她没想到张家栋会注意到她的心思，更没想到他会主动帮她把话头挑开。
她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然后迈步走到张蔷面前。
张蔷刚签完字，看到吕晓晴走过来，连忙迎了上去：“吕大姐！”
吕晓晴站在她面前，目光落在张蔷身上那件红色翻领外套上――那是她亲手设计、一针一线改了七遍才做出来的衣服。此刻，它正穿在今晚的主角身上，在后台暖黄的灯光下，衬得张蔷整个人像一团安静燃烧的火焰。
她看了好几秒，然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激动和骄傲：
“张蔷同志……我今晚坐在台下，看到你穿着这件衣服站在舞台上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这几个月的心血，没有白费，你真的是太漂亮了！”
张蔷被她这么直白地一夸，脸颊一下子就红了，耳根都烧了起来。她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
“吕大姐……你、你别这么说……是你设计得好！是你一针一线改了七遍做出来的衣服好！我、我就是个穿上它的人……要不是你，我哪能穿着这么好看的衣服站在台上……”
她说着，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红色翻领外套，语气里带着一种由衷的感慨：“我从来没想过，自己能穿着这么好的衣服，在这么大的舞台上演出……真的，从来没想过。”
吕晓晴看着她那副又害羞又真诚的模样，眼眶微微泛红，却笑着摇了摇头：“衣服再好，也得穿在合适的人身上才能发光。
张蔷同志，你就是那个能让它发光的人。”
张家栋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笑着走上前来：
“张蔷同志，今天你的首演非常成功。两万人齐声合唱，李谷一老师亲自来捧场，连香港无线电视台的何主任都专程飞过来看你的演出。这说明什么？说明你的路，才刚开始。”
他顿了顿，目光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笃定：“以后，一定会有更大的舞台在等着你。我们夏朵――还有晓晴同志――一定会全力支持你。你只管放心大胆地往前走！”
何主任这时也走上前来，推了推鼻梁上那副金边眼镜，目光里带着一种内行人的认真和欣赏：
“张蔷小姐，张厂长说得对。以你今天晚上的表现――台风稳健，唱功扎实，跟观众的互动自然真诚――我以我在演艺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的经验来看，你的潜力，远远不止于这个体育馆！”
他说着，语气里不知不觉地带上了一丝邀请的意味：“如果张蔷小姐有兴趣的话，我很想邀请你到香港去发展。香港的舞台更大，机会更多，以你的条件和天赋，完全可以在那边闯出一片天地来！”
这话一出，整个休息室里的空气都像是凝住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张蔷身上。
而张蔷――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的红晕更深了，连忙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吓到了似的慌乱：
“何、何主任……您太抬举我了！我、我这才第一次开演唱会，还是个刚出道的新人，哪里敢跟港台那些大明星相提并论？邓丽君、林子祥、罗文……那些人，我都是听着他们的歌长大的！我、我怎么能跟他们比……”
她越说越急，声音也越来越小：“我……我还有很多要学的……”
何主任看着她那副又慌又急的模样，非但没有失望，反而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长辈看到好苗子时才有的包容和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