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瑞还没到楼下,销售科的小王就跌跌撞撞地跑上楼来,脸色发白,手里攥着一把纸条,声音都变了调:
“厂长!不好了!门口来了好几拨顾客――他们说、说咱们的冰箱……不制冷!”
张瑞心里一沉,却没有慌乱,他稳住脚步,皱眉问道:“不制冷?怎么个不制冷法?是全部不制冷,还是个别的问题?”
小王急得直跺脚:“我、我也没来得及细问……他们人太多了,门口围了一大群,门卫老赵拦都拦不住!有的说买了才三天就不出凉气了;有的说插上电一整天,里面放的东西该化还是化;还有人说是听了商场销售员的推荐,说咱们厂引的是德国流水线,质量最好,结果拿回家就坏……”
小王越说越急,把手里的纸条往张瑞面前一递:“这些都是他们登记的问题――我还没来得及整理,您自己看看吧!”
张瑞接过那把纸条,低头飞快地扫了几眼――有的是临时撕下来的作业本纸,有的干脆是香烟盒的内包装,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冰箱不制冷”“用了三天就不行了”“冷藏室跟常温一样”“冷冻室根本结不了冰”……
字迹各不相同,投诉的问题却出奇地一致。
张瑞看完,把纸条叠好收进口袋,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没有想象中的激动,反而带着一种只有在极端压力下才会有的冷静:
“走,我跟你一起先到门口看看是怎么回事。”
他一边说着,一边迈开步子,大步朝楼下走去。小王赶紧跟在他身后。
两人刚走出办公楼的大门,还没到厂门口,就已经听到了那边传来的嘈杂声――
“你们这冰箱还是德国引进的生产线?我看是纸糊的吧!”
“八百多块钱啊!我两年的工资!就买回来这么个破玩意儿!”
“你们厂长呢?出来给我们说清楚!”
张瑞加快了脚步,推开人群,挤到了门口。
他看到了那几辆停在厂门口的三轮车和板车,看到了那些穿着汗衫、卷着裤腿的市民,也看到了他们身边那些被小心翼翼地搬下来的、崭新的却已经不再工作的电冰箱。
其中一辆三轮车上,一个四十来岁、满头大汗的中年汉子,正叉着腰站在车旁。他见厂门口终于出来了一个像领导模样的人,立马迎了上来,声音又急又怒:
“你是厂长?你看看你们厂生产的这破冰箱!我前天从市百货买回来的,昨天还好的,今天就一点凉气都没有了!里面放的肉,全臭了!”
他指着身后那台崭新的冰箱――乳白色的外壳,锃锃亮,利勃海尔的生产线标志还贴在上面――可此刻,它就像一尊冰冷的雕塑,沉默而刺眼地立在那辆吱呀作响的三轮车上。
“八百多块钱啊!”那中年男人的声音忽然带上了哽咽,“我攒了快两年的工资――全家省吃俭用,就是信你们厂说的‘德国进口流水线,质量最好’……结果,就是这种破玩意儿?!”
他身后的那些人,也跟着七嘴八舌地喊了起来,声音里有愤怒,有委屈,还有被欺骗后的绝望。
张瑞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那些被推到厂门口的、崭新的却已经不会制冷的冰箱,心里沉得像是压了一块铅。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周围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大家先别急――我今天就在这儿,有什么问题,我一个一个给你们解决。”
然而,他这话一出,非但没有平息众人的怒火,反而像是往油锅里泼了一瓢水――
“解决?你怎么解决?你拿什么解决?”